孟涟面色阴沉,这种气场之下,黎辛大气不敢出一声。
“跪下。”
黎辛愣住了。
他抬头看孟涟,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没听见?”
黎辛膝盖一弯,直直地跪了下去。
“好好跪,在此处跪足五个时辰。”
孟涟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月白的袍角停在视线边缘,很近,近得他能看清袍子上绣着的暗纹。
“知道为什么罚你?”
黎辛摇头,又点头,最后僵在那儿,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。
“说话。”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”他小声说。
“不知道?”孟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不高,却让黎辛后背发紧,“不知道就敢来送钱?不知道就敢揣测本官的心思?不知道就敢自作聪明?”
每一句都如同刺针。
黎辛的眼眶开始发酸。
他死死咬着嘴唇,把那股酸意憋回去。
他记得吴叔说过,在主公面前哭,是最没出息的事。
孟涟正垂着眼看他,那张脸还是冷的,冷得让黎辛心里发慌。
五个时辰很长。
黎辛跪得膝盖发麻,腿都快要没知觉了。
但他一声没吭。
书房里很静,能听见窗外竹叶的沙沙声。
“咕噜噜……”
黎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那声音太响了,响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他赶紧低头,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。
案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黎辛听见了。
他偷偷抬眼,正好看见孟涟端着那碗排骨汤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。
汤还冒着热气,香气飘过来,钻进黎辛的鼻子里。
那香味太诱人了,排骨的肉香混着姜片的辛辣,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药材味,暖融融的,直往胃里钻。
“咕噜噜……”
又是一声。
这次更响了。
黎辛的脸红得快要滴血。
他拼命收腹,想把那该死的叫声憋回去,可越憋越忍不住,肚子像跟他作对似的,叫得更欢了。
孟涟端着碗,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。
“饿了?”
两个字,平平的,听不出情绪。
黎辛低着头,小声道:“不、不饿……”
话音刚落,肚子就毫不留情地“咕噜噜”抗议起来。
孟涟挑了挑眉,没说话,继续喝汤。
黎辛跪在那儿,闻着那香味,听着那喝汤的细微声响,感觉自己快要疯了。
他已经一整天没好好吃东西了。
那汤的香气像长了爪子,一下一下挠着他的胃,挠得他直咽口水。
“咕噜噜噜……”
这回是一长串,跟打雷似的。
孟涟放下碗,看着他。
那双浅色的眼睛里,还是没什么表情。但黎辛分明看见,他唇角微微动了一下,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他小声说:“大人,我以后不送钱了。”
孟涟没理他。
“也不瞎琢磨了。”
孟涟还是没理他。
“就……就好好干活,再也不会生出今日这般乱七八糟的心思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孟涟终于抬眼看他。
“本官困了,你下去吧。”
黎辛愣了愣。
他跪了快五个时辰,膝盖早就麻得没了知觉,肚子里那点排骨汤的热气也散得差不多了。
他本以为,至少会有一句“起来吧”,或者“下次别这样”,或者......
什么都没有。
孟涟已经低下头,继续看手里的文书,仿佛他已经不存在了。
黎辛撑着地面,一点一点站起来。
膝盖疼得厉害,像有无数根针在扎,他咬着牙,没让自己出声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案后的孟涟。
烛火跳动着,在孟涟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。
那颗泪痣还在那儿,可这会儿看着,一点也不温柔了,只觉得冷。
冷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“还不走?”
孟涟没抬头,声音平平的。
黎辛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想说“大人我走了”,想说“大人您早点歇息”,想说什么都行。
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孟涟根本没在看他。
那双浅色的眼睛,盯着手里的文书,像盯着什么重要的事。
而他就站在三步之外,膝盖疼着,肚子饿着,眼眶酸着。
可那个人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黎辛低下头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孟涟还是那个姿势,端坐在案后,月白的身影被烛火映在墙上,孤零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