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涟心一沉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这是哪儿?你是谁?”
小太监愣住:“公子您不记得了?这是宫里,您是陛下从青月楼救回来的男宠。奴才叫小顺子,是派来伺候您的。”
青月楼?救?
孟涟垂下眼,掩去眸中思绪。
“我……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他说。
小顺子将药碗端了过来,“公子,您先喝药。”
孟涟接过药碗,黑乎乎的药汁,气味苦涩。他慢慢喝下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小顺子一脸同情:“太医说您昨夜承欢撞了头,可能会失忆。您先喝药,陛下晚些时候来看您。”
“噗!”孟涟一口药汁喷了出来,呛得他重重咳了几声,他一手捂住自己即将要跳出来的心脏,一边强行让自己镇定,“承欢?你说承谁的欢?”
小顺子一脸莫名其妙,心想着面前这人不会真是磕坏了脑袋,失心疯了吧。“您在宫里,自然是承陛下的欢了,这是您的福气,您就偷着乐...”
小顺子还没说完,孟涟下一句就接了上来,“你说的皇帝是谁?是不是黎辛?”
小顺子吓得,立即捂上了他嘴,“你不想活了?陛下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?”
草了。
孟涟只觉眼前一黑,忍不住想骂几句。
前世被这狗崽子折辱后,一杯毒酒赐死就罢了。这辈子重活一世,还是跟这逼人脱不开干系。
甚至地位还不如他以前。
男宠?妓子?
好好好。
天崩开局。
黎辛救了他。把他安置在宫里。还派了人伺候。
孟涟四周张望了一眼。
小顺子殷切道:“公子,您找什么?有什么需求尽管提,我必当全力以赴。”
孟涟上下打量他一眼,木然道:“哦,我谢谢您,我想找死,您看可以吗?”
小顺子立马滑轨,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,涕泗横流,“公子,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,您死不死其实也无所谓,主要是您死了,我人头不保啊。”
孟涟心里吐槽,还挺实诚,就是演技太烂。
“行了起来吧,暂时又不想死了。我药喝完了,你可以下去了。”
“好嘞。”小顺子兴冲冲收拾了碗,又说:“对了,陛下吩咐,晚膳后教习嬷嬷要来教您……规矩。”
规矩?
孟涟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等会,你先别退,”孟涟拉住小顺子,“你把我的身份再给我详细说说?”
孟涟在小顺子口中得知,他重生在了自己死后第三年。也就是,黎辛登基的第三年。
而这幅身子,姓吴名阿涟,是春月楼的妓子,前日黎辛在春月楼将人带回,视作男宠。
好你个黎辛。他死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吧?
居然还敢逛窑子。
伤风败俗,不学无术。
晚膳很精致,但孟涟食不知味。
饭刚吃完,教习嬷嬷就来了。
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,脸绷得像块石板,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。
“老奴姓周。”她行礼,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的,“奉陛下旨意,来教公子宫中礼仪。”
孟涟看着她:“什么礼仪?”
周嬷嬷抬眼,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,又迅速垂下:“公子既在宫中,便要学如何侍奉陛下。今日先学仪态和眼神。”
孟涟明白了。
他气极反笑。
黎辛把他当什么?捡回来的玩物?还要专门学怎么“侍奉”?
“请嬷嬷指教。”他听见自己平静地说。
周嬷嬷让他站起来,先学站姿。
“背要直,但不能太僵。肩放松,头微低,但不能显得卑微。”周嬷嬷用戒尺点他的背,“对,就这样。眼神要柔,要欲说还休。”
她示范了一个眼神,抬眼,垂眸,眼波流转,确实有种婉转的风情。
“公子试试。”
孟涟试着做了。
他这辈子做过帝师,训过百官,教过皇子怎么治国平天下,唯独没学过怎么“眼波流转”。
结果就是他努力想“柔”,眼神却像刀子;想“欲说还休”,看起来像眼睛抽筋。
周嬷嬷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公子,”她尽量保持语气平稳,“要不……您想想高兴的事?”
孟涟想了想。高兴的事?
那倒没有。
这么一想,眼神更冷了。
周嬷嬷放弃眼神,改教步态。
“莲步轻移,要稳,要飘,像踩在云上。”她示范,确实走得轻盈优雅。
孟涟试着走。
他习惯了大步流星,习惯了昂首挺胸。现在让他“轻移”,他努力控制步子,结果走得一步一顿,僵硬得像僵尸赶路,还同手同脚。
旁边一个小宫女没忍住,“噗”一声笑出来,又赶紧捂住嘴。
周嬷嬷脸都青了。
“公子,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要不……您今天先休息?明日再练?”
孟涟从善如流:“好。”
周嬷嬷带着宫女逃也似的走了。门关上,孟涟站在原地,看着镜中那个穿着月白绸衣、一脸僵硬的自己。
忽然觉得荒谬。
他,孟涟,前国子监祭酒,天下士林之首,现在在学怎么当男宠。
还学得这么烂。
戌时三刻,黎辛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