铛——!
又是一声锣响。
余音尚在,野猪双膝已轰然砸进地板。
观众刚起的呐喊奇诡地凝滞了,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,无数双眼睛褪去狂热,只傻傻大睁着,看野猪上身如墙倾倒,“啪”地摔向台面,震得铁笼连带整座地下拳场都颤了三颤。
窸窣的惊疑一点点苏醒。
中也耳朵里另一道声音却更为清晰。白濑血管里血液疯跑的速度,以及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黏腻,这具被药剂充盈的身体一秒都等不了了。
“还不判?”他钴蓝眼锐利钉向主持人。
十分有职业素养的男人此刻却极为失态,话筒握在手里就像个玩具,六神无主地转头望向身后的黑玻璃包房。
·
包房内。
“判他胜。”女人下令,声音经内线传进主持人耳中。
“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八字胡男在一旁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,“这是普通人能有的速度?”
在八十倍慢放下,锣槌撞上锣面的同一瞬,鼻涕虫明黄色的身影已像道鬼魅蹿到野猪下盘,足尖一前一后点过那双缠满固定带的膝弯。刚被粗暴复位的关节瞬间失去支撑,巨躯还未下塌,他已顺势掠到野猪身侧,掌根朝他后颈猛一压。下一帧,人回到了原位。野猪跪下。
女人头也不回:“你在告诉我,你的异能检测仪只是摆设?”
“不可能!这是我们最尖端——”
“既如此,他将会是最好的材料。”
她全程没有看八字胡男,只死死盯着擂台上的鼻涕虫。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竟像落石,溅出狂热。
而后完全不给男人说话的机会:“我要他所有的资料,这样的格斗技不可能凭空——”
“女士。女士。”
八字胡男一连唤了两声,女人才终于转过脸。他面无表情地举起平板,上面是份邮件。
【招募申请:鼻涕虫】
回复只有白底黑字四个字:
【不予招募。】时间是半分钟前。
女人沉默,半晌重新望回窗外。
鼻涕虫正被主持人簇拥着领奖,但脸却朝向一侧。那边是……暗门。野猪已再次被搬上了担架,正往门里撤。
“我去评估是处理还是回收。”八字胡男收起平板,脚尖转开,又停住,“上面的说辞这般坚决,也是第一次见,说明下面这位鼻涕虫无论是谁,都最好别碰。”言毕,快步离开。
脚步很快消失在空旷的岩壁间,一声一声,就像警钟。
但女人显然并不理会,对着内线淡淡吩咐:“带他来见我。”
·
“你知道,因为你,今晚拳场损失了多少钱?”
中也环臂而立,冷眼看女人又跪在岩壁前。香炉里的青烟笔直向上,她状似虔诚,开口却满是铜臭。
“他再打会死。”
女人俯身一拜:“这里每天都死人。”
“……说明你拜的神无用。”
“不,有用。”她转过脸,烛火一跳,背后岩壁上那张模糊的女人面孔似乎也跟着睁开了眼,“她听到了我的声音,让我遇见了你。”
中也一时噎住。他先前竟觉得这女人和丘克有几分相似,真是眼糊。这是真疯子。
女人缓缓起身:“你缺钱,我可以给你。不,不只是钱,成为这里新的常胜冠军,你想要什么,我都可以满足。”
她笑了起来,平平无奇的脸绽放近乎圣洁的光彩。
中也恍惚了一瞬,很快压下眉眼,故意把声音放哑:“变成野猪那种人不人,兽不兽的样?你们给他打了什么?他现在在哪?”
女人平静等他说完,就那么笑着看他,直看得中也背脊发毛,才牵了下唇角:“放心,别怕,你不会变成那样。第一次见,不适应很正常。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。”
她说着,一张名片贴着风飞来。
中也抬手夹住,来回翻了两下。
“有追踪。”通讯录里,许久未出声的太宰突然提醒。
中也两指应声一错,名片撕成两半落到地上,嘴上却道:“号码我记下了,但既然求人,总得先拿出点态度?”
他作势搓了搓手指。
女人了然一笑,拍手唤来侍者:“把袋子给他,送他离开。”
·
钱袋沉甸甸坠在手里,少说有两千万日元,抵得上他半个月工资。
中也掂了掂,心说这地下暴力产业果然暴利。不过钱越多,烫得越厉害。袋子里肯定还藏着发信器,钞票有没有被做过记号也不好说,真敢花出去,怕十有八九被人顺藤摸瓜。
当然,出去之后悄无声息处理,甚至反向利用,对港口Mafia都不难,只是眼下有更要紧的事。
他要去找白濑,但不知道具体位置。
这地方简直是座迷宫。跟着青袍侍者穿过黑纱幔帐之后,就绕进了黝黑走廊,狭窄冗长,像误入了岩石怪物的小肠,只有几星绿色应急灯嵌在墙角地缝,幽幽照亮脚下的路。
太宰一直未出声,估计正循着他先前在擂台贴到白濑身上的小圆片定位,于暗处追踪。
又是一个拐弯。
中也抬眼打量前方的青袍侍者。身量高,但没训练痕迹,放倒轻而易举。
可袋里的追踪器……啧,麻烦,太宰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——
“喂。”他倏然停住脚步。
青袍侍者回头,下半张脸蒙得严实,只露出双眼睛大而亮,在黑暗里像猫。
“……厕所在哪?”总之,先拖点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