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也低头掩饰不快,抚上手腕,又是一顿。女人手劲挺大,那么两秒就在他腕上留下一圈鲜红的手印,手铐似的。
通讯器里一时寂静无声,但中也能听到太宰冰冷的杀意。
他嘴角一翘,袖口往下一扯,佯装硬起嗓子:“现在能让我上台了吧?我真的需要这笔钱!”
女人看着他,没有丝毫意外,毕竟到这求财的亡命徒数不胜数,他不过又是其中一个。
“去候场。”她说着重新面向岩壁,抽出三支香:“有了钱,也得有命花才是。这命我帮你求了。”
火苗应声舔上香头,三缕青烟袅袅升起。女人又跪了回去,肩胛下垂,语气无波。
中也一瞬燃起了强烈的既视感,仿佛见到了女版丘克,都都透着一种说不上的悲悯,但似乎又有什么不同。
侍者上前做请,领他走向左侧黑纱,临进去前中也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野兽般的直觉只清晰告诉他一件事:这女人很危险。绝不仅仅是个地下拳场的主理人这么简单。
“……她来自军方。”通讯器里响起太宰包着火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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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刚那孩子,年龄是假的。”女人将香插进炉里,不偏不倚,笔直居中。
落地窗前的男人这才转过头来,八字胡,无框镜片反出一道睿光。
女人走向他:“骨龄摸起来,不过十几岁。”
“这个说法没有医学依据。”男人面无表情道。
女人并不理睬,只向窗外俯瞰,正瞧见擂台右侧的空地裂开一道缝,升降台缓缓托出一个人来,是中也。
他明黄色的套头卫衣在硕大的聚光灯下闪亮,好似颗冉冉升起的新星。
“他也许会是更好的材料,把资料先报上去。”
男人欲言又止,低头在平板上新建档案。
代号:鼻涕虫
年龄:26(待确定)
这期间,女人视线已游到另一侧同步升起的台子,再开口时,语气里竟带上点惋惜:“这个,快报废了。”
台子上耸立着一银白发青年,或许已经不能用青年这样的词形容。
他的肩背与四肢雄浑得接近古典雕塑,但显然雕塑家还不满意,或是有什么猎奇审美,又私心将所有比例戏剧化,越过了寻常雅俗共赏的临界线。
最扎眼的是血管,在手臂和颈侧盘根错节,随着心跳一下下鼓起,像是皮下虫蛆横生,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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怪不得代号野猪。
中也的视线还停在对手那中看不中用的粗壮四肢上,就听通讯器里太宰冷不丁冒出一句:“怎么是他?”
……认识?
中也一愣,这才看向脸。
瞳孔骤缩。
他不会认错,哪怕这人面部也随着身躯一同增幅,像是嵌入了夸张的金属骨架,四方而坚硬,哪怕头发也为了格斗需求剃成毛寸,但他不会认错。
“……白濑……”
他喃喃出声,下一秒又猛地止了声。
好在人声鼎沸,“哪来的小鬼!”“哈哈哈够野猪塞牙缝吗!”之类的嘲笑瀑布般浇下来,白濑应是没听见,只高举起蹄膀似的双臂,在欢呼里沉甸甸地轧上了台。
一双眼望来,瞳孔缩成尖芒,闪着纯粹战斗的兽光。
中也手指一点点收紧。他怀疑,即便他此刻卸去伪装,站在这人面前,也不会得到任何反应。
他说不上现在是什么心情,只是有很多疑问。按常理说白濑当初背叛过他,那把刀刺进腹部的尖锐,他现在还记忆犹新,但即便如此,他不想看到曾经的伙伴变成这样不人不兽的东西。
汽车厂呢?这家伙不是去那工作了吗?柚杏又在哪儿?其他人呢?擂钵街?
“小狗。”
中也一怔,半个月来,太宰第一次这么叫他。
“呼吸。”太宰温声道。
中也这才惊觉肺里空得发疼,黑色假发闷得他喘不过气。
“先生们,女士们,看来我们的新人鼻涕虫似乎被吓得不敢上台了!让我们一起给他加个油搭把劲,好不好!”
音响,嘘声和笑声四面炸开,吵得中也本就混杂的大脑要爆。
太宰的声音又淌了过来,像一线清泉:“小狗,任务不急。我们——”
“鼻涕虫?”中也却突地哑声问。
太宰噎了一下:“……ANIMAL的选手,都得挑个动物名。”
“……”中也缓缓转了下脖颈,脚后跟一蹬,跃上了台。
“哦哦哦!鼻涕虫上场了!”主持人兴奋到破音!
“盘口已来到惊人的1.1比9.0!赌盘封闭!”
外界吵得要死,太宰却只安静问:“还打吗?”
中也望着白濑没有回话。
擂台铁门在身后轰然落下:“野猪对鼻涕虫!第一局——”
“开始!”
铛——!一声锣响。
白濑的巨拳卷着浑浊风压直轰面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