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兽乐园。

臭园还差不多，驳杂的气味混着，暴力的欲望，比下水道好不了多少。

中也眉头锁死，目光快速四下搜寻，借着声浪悄声问：“主理人在哪？”

通讯器里太宰刚开口：“咖喱包说——”

便被中也打断：“看到了。”

他眼风锐利锁定擂台斜后侧突兀伸出的一方悬空平台，主持人正立于其上，挥舞话筒，将本就沸腾的人群再往疯里煮。而他背后嵌着一黑盒似的包房，那材质中也很熟悉，单向玻璃。主理人应该就在里面，说不定还正和他对视。

不知名的液体在激动的空气中泼洒，中也嫌恶地闪身避过，隐到人墙后向那黑盒快速移动。

“话说回来，咖喱包到底是谁？竟能把我塞进这地方？”没错，那个目前赔率七倍的神秘打手正是他。

“织田作说是朋友。”太宰的声音悠悠哉，“我也很好奇，究竟什么人能在我的情报网里活成漏网之鱼。”

过于自信是病。中也腹诽翻了个眼皮，就听得太宰那边突地传来一阵沉闷绵长的机器嗡鸣，紧接着“滴”一声。

“……你进来了？”距离暗梯还有几步路，中也刻意放缓了步子。

太宰幽幽地笑：“咖喱包给的旧消防图还算值钱，我现在是……嗯，吧台酒保。一会儿中场休息想喝什么？”

“……”中也嘴角抽动，不再吱声，脚尖临墙一点，悄无声息猫上暗梯。

尽头的大汉显然早得了消息，只看他一眼，便拉开厚重金属门。

一股奇异的清香迎面飘出，很是清冽，在这充斥着烟草、赌金和血腥气的地下拳场里，干净得妖异。

中也提起十二分警醒，迈进门，后颈汗毛瞬间立了起来。

有人在看他。

他猛地抬头，却只看到一面粗粝的岩壁，上面有两个轻微的凹陷，仿若眼睛的形状，朦朦胧胧隐在青灰色的阴影里看不正切。

通讯器里传来太宰一声饶有兴味的“嗯？”

中也醒醒神，顺着烛火的红光向下看。

这岩壁顶天立地，少说有五层，古朴庄严。表面似乎有雕刻的痕迹，隐约能辨出一个女人低垂的轮廓，可再看一眼，又什么都不像了。

岩壁半腰横缠着一道粗重的注连绳，纸垂泛黄。壁脚铺满白石，供着清酒、盐与……不知名的植物。清香就是从那而来。

“榊枝？”太宰语气正经起来，“镜头再抬一下。”

中也若无其事地仰了下头。

太宰缓了半拍，轻声道：“中也，这里恐怕比想得要复杂，他们在供奉的是创世神，伊邪那美。”

“伊弉冉尊。” 沉静女声同步响起，中也闻声看去，岩壁前跪着的寸头黑袍人竟是个女子。

她就是主理人？

中也刚要开口——

“停表！！胜者——野——猪——！！！”

“守下第四擂！今晚第四胜！ANIMAL第二十三场连胜！距离今晚的最终胜利，只剩最后一名挑战者！”

脚下地板跟着震动，应是观众的狂欢，但听不到半点声音，只有主持人的话通过内线接进来，充斥了整个空间。

中也趁机快速左右一望，这房间大得出奇。左边黑纱帏障层叠不知几何，右侧岩壁向外凸出一间玻璃小室，正好俯瞰下方铁笼，是他方才从外面看到的黑盒。

主持人广播还在继续：

“擂主休息十五分钟，盘口重新开放！”

“各位，这将是你一夜暴富的机会，下一位挑战者名不见经传，也许十五分钟后，你的钱就会翻七倍！”

主持人语速飞快，情感饱满，在这个神圣空间里回荡，诡异得像有人在神社里念广告词。

不过中也的注意力，早锁在落地窗前的另一个人。虽然只露了侧影，但半长的白褂，手托平板的姿势，他太熟悉了，这人八成是名研究员。而那板子上，他不用猜都知道是各种人体数据。

“别动，我局部放大。”太宰低声道，而后轻笑，“哈，中奖了，确实是人体数据。看来这里不仅是斗场，还是人体实验所。既如此必然有稳定的药剂供应，若是还能拿到这里的实验数据，事半功——”

“咖喱包这次推荐的人不规矩啊。”

中也一惊，视线一晃落回女人身上。她依旧面对着岩壁，并不看他，只道：

“他没告诉你来了要先上香吗？”声音不怒自威。

看来这女人就是主理人了，中也一歪头冷笑：“……我不信这个。”

耳边太宰同步找补：“……织田可没说要拜。”

中也借扶额敲了下微缩相机。

女人又徐徐道：“信不信都要拜，求个活命。十分钟后上场。我要你第一局赢，第二局输。真要死在台上，麻烦。”

……好一个麻烦。中也挑眉和太宰同步嗤笑：“劳烦，但用不着。”

女人仿佛没听见，最后慢条斯理地深深一拜，悠悠站起，转过身。四十来岁的样子，大众脸，未施粉黛。但那一双眼却有些特别，隔着一点冷烟望来，古朴无波，仿佛断绝了七情六欲，就像中也刚进门时感受到的目光。

那双眼将中也从头到脚平扫一遍，移走：“……咖喱包又拿我寻开心。”

她侧脸看向左边黑纱：“让候补准备——”

“嘭！”

女人双臂交叉，硬生生挡住了中也急射来的拳。

中也以速度为先，只用了两成力。拳头一撤，人已扭腰闪至她背后，探手锁脖。

岂料女人足跟向后一别，反扣住他手腕，腰身骤沉。

视线顷刻倒转，中也整个人被抡离地面，心下暗叹，好快的反应，精妙的体术，比之冷血有过之无不及。

不过……他凌空折腰，脚尖直取女人腕骨。

对方立刻撒手。

中也顺势空翻半圈，轻盈落地，只几粒白石轻响。再抬头时，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少许惊讶。

“原来是速度见长，柔韧度不错。”女人活动了下手腕，目光扫过中也腰腿，还是那般没有波澜，仿佛在品鉴死物。

……上次敢这么打量他的人已经坟头长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