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库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千库小说网 > 何意味!我的委托人是死者 > 第12章 沈毅

第12章 沈毅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殷其雷八点整到樊知节楼下的时候,樊知节已经在路边站着了。

他站在路沿上,身形优越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正在喝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没系扣子,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。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,他没有去理,任凭发丝摇摆。他看到殷其雷的车开过来,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,扔掉空杯,拉开副驾的门,坐进来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

殷其雷看了他一眼。眼底有一层很淡的青,没睡好。他没有问。樊知节是自己愿意查这个案子的,睡不好是他自己的事。殷其雷发动车子,开出小区。

“先去哪?”樊知节问。

“分局。查户籍系统里的沈毅。全市十七个,先筛一遍。”

樊知节靠在座椅里,不再问了。车子开了二十分钟,到了分局。殷其雷把车停好,两个人下了车。分局的楼比市局旧,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,露出里面的水泥。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保安,正在吃包子。他看到殷其雷,点了一下头,继续吃。

殷其雷带着樊知节上了三楼,走进一间办公室。里面不大,两张桌子,两台电脑,靠墙的位置有一排铁皮柜。一个年轻的女警察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后面,正在打字。她看到殷其雷,摘了耳机。

“殷队,你要的资料我整理好了。”她指了指桌上的一沓纸,“全市叫沈毅的,十七个。我把年龄筛了一下,二十年前的经办人,当时大概三十出头,现在应该在五十到六十之间。符合条件的,五个。”

殷其雷拿起那沓纸,翻了翻,递给樊知节。“你看看。”

樊知节接过来,一页一页地看。每页一个人,上面有照片、身份证号、户籍地址、工作单位。第一页,沈毅,五十二岁,岚城本地人,在一家国企做后勤。第二页,沈毅,五十五岁,退休教师,住在岚城下面的一个镇上。第三页,沈毅,五十八岁,自由职业,户籍挂在街道集体户上。第四页,沈毅,五十三岁,在岚城一家物流公司当司机。第五页,沈毅,五十九岁,退休前在民政局工作。

樊知节把第五页抽出来,放在最上面。

“这个人。”他说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民政局。福利院归民政局管。经办人从民政局出来的可能性最大。”

殷其雷看了一眼那个人的照片。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,戴眼镜,头发梳得很整齐。他站起来,把那张纸递还给女警察。“小杨,查一下这个人的工作履历。哪年到哪年在民政局,哪年退休,退休前在哪个科室。”

小杨接过纸,开始在电脑上查。键盘敲了几分钟,她抬起头。

“沈毅,五十九岁,岚城人。他在民政局工作了二十三年,五年前退休。退休前在社会事务科,负责的就是收养登记。时间对得上。二十年前他确实在民政局,也在社会事务科。”

樊知节看了殷其雷一眼。殷其雷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这是他认真了的信号。

“地址呢?”殷其雷问。

“住在城东,翠屏路,翠屏小区。”

樊知节的手指停了一下。翠屏小区。就是那个翠屏小区,他父亲留下来的地址,殷其雷父亲查到的那个租房的人,也在翠屏小区。现在这个沈毅,也住在翠屏小区。

“几号楼?”他问。

小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。“翠屏小区23号楼401室。”

同一个小区,那个小区不大,只有几栋楼。17号楼和23号楼之间,走路不超过两分钟。殷其雷的父亲查到的那个人租了17号楼302室。经办人沈毅住在23号楼401室。他们在同一个小区里住了至少五年,也许更久。他们认识吗?还是巧合?樊知节不信巧合。殷其雷也不信。

“走。”殷其雷站起来。

两个人下楼,上车。殷其雷发动车子,往城东开。樊知节把那五页资料又翻了一遍,翻到第五页,沈毅的照片。瘦,戴眼镜,头发梳得很整齐。院长说那个经办人瘦高个,戴眼镜,说话轻声细语。对得上。

林远山嘴里模糊的那个“沈毅”,应该就是这个人。福利院的经办人是他,翠屏小区的住户也是他。他住在那里,他知道17号楼302室租给了谁。也许租房子的人就是他安排的。也许那个人就是他。

车子开了半个小时,到了翠屏小区。殷其雷把车停在23号楼下面,两个人下了车。楼是六层的板房,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,已经脏了。一楼的院子里堆着杂物,晾着几件衣服。楼道口停着几辆电动车,车把上挂着塑料袋,装着菜。

殷其雷走在前面,樊知节跟在后面。两个人上了四楼,走到401室门口。门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门,绿色的,门铃已经坏了,按钮上贴着一块胶布。殷其雷敲了三下。

没有人应。

他又敲了三下,比刚才重了一些。里面传来脚步声,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很慢。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男人站在门后面,只露出半张脸。瘦,戴眼镜,头发花白,梳得很整齐。和照片上一样,只是老了五岁。

“找谁?”他的声音不高,带着一点沙哑。

“沈毅?”殷其雷亮了一下证件,“警察。有个案子想跟你了解一下情况。”

沈毅看了殷其雷一眼,又看了樊知节一眼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,很快,快得像眨了一下。他推开了门。

“进来吧。”

屋子里不大,两室一厅,家具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,扣着放,旁边是一副老花镜和一杯茶。沙发是布艺的,洗得发白,坐垫上有一个凹坑,看得出来有人长年坐在那里。

沈毅坐进沙发里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殷其雷没有坐,樊知节也没有坐。

“什么事?”沈毅问。

“你还记得顾梦和顾想吗?”殷其雷直接开口了。

沈毅的手放在膝盖上,没有动。他的拇指本来在慢慢画圈,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,停了。不是突然停的,是慢慢停的,像一个人从走路变成站立,需要一个过程。

“记得。”他说。

“你是当年她们收养手续的经办人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收养人是谁?”

“周鹤鸣。”沈毅的眼睛很缓的眨了一下。

“你经手的。”

“对。”

“收养记录上写的不是这样。”樊知节开口了。他看着沈毅的眼睛,没有移开,“收养记录上写的是顾梦被一个普通家庭收养,顾想去周鹤鸣那里。你写的。”

沈毅看着樊知节。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,不大,但很亮。

“那是周鹤鸣的要求。他说不想让人知道两个孩子都在他那里。我照做了。”

樊知节摩挲着指节,一双桃花眼冷冷地看着沈毅:“你是民政局的公务员,收养登记造假,你知道是什么后果。”

沈毅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

“你当时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多久了?”殷其雷问。

“十年。”

“十年,你知道造假会被处分。”

沈毅抬起头,看着殷其雷。他的眼神没有躲闪,也没有挑衅,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。

“周鹤鸣当时已经是岚城首富了。他的基金会每年给福利院捐钱,给民政局捐钱,给市里捐钱。领导打电话给我,说这件事办一下。我办了。就是这么简单。”

“哪个领导?”

沈毅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茶几旁边,拿起那杯茶,喝了一口,放下。

“你们问完了吗?”

“没有。”殷其雷说,“翠屏小区17号楼302室,你知道那间房子吗?”

沈毅的手停在茶杯上,没有拿起来,也没有放下。

“知道。”

“谁租的?”

“我不清楚。”

“你住在23号楼,17号楼就在你对面。那间房子租给谁了,你不知道?”

沈毅沉默了几秒。他转过身,看着窗外。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清楚。他老了,那种一直在想什么事情、想了很多年的老。

“租给了一个人。那个人姓刘,叫刘东。我只知道这么多。”

“刘东是假身份。”樊知节说,“你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吗?”

沈毅看了他一眼。他没有问“你怎么知道刘东是假身份”,他只是看着樊知节,像是在看一个他不想看到的人。

“你们走吧。”他说。

“沈毅。”殷其雷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九年前,有一个警察来查过这间房子。他叫殷正刚。他已经死了。”

沈毅的手指动了一下。不是握紧,是缩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。他把手插进口袋里,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

“你认识他吗?”殷其雷问。

“不认识。”

“他来查过翠屏小区17号楼302室。他查到了租房的人姓沈。姓沈的人,是不是你?”

沈毅没有回答。他站了几秒,然后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
“请你们离开。”

殷其雷看着他,没有动。樊知节也没有动。三个人站在那个不大的客厅里,谁都没有说话。空气很闷,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把茶几上的灰尘照得很清楚。

“沈毅,”樊知节说,“我叫樊知节。樊衍昭是我父亲。他当年是顾海洋的辩护律师。他也死了。”

沈毅看着他。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不是惊讶,是那种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、只是在等它来的表情。

“你父亲来找过我。”他说。

樊知节的手指握紧了。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他死之前没多久。”

“他跟你说什么了?”

沈毅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窗外的阳光,看着窗台上那盆已经干枯的绿植,看着茶几上那本翻开的书。他看了很多东西,但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。

“他跟我说,这个案子会死人的。他说他已经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。他说如果他出了事,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他的儿子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沈毅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卧室门口,推开门,走进去。过了一会儿,他出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没有写任何字。

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,推到樊知节面前。

“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。我替他保管了九年。”

樊知节看着那个信封。和档案馆里那个信封一样,牛皮纸的,没有写任何字。他拿起来,掂了掂,很轻。

“你一直没有打开过?”他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沈毅看着他。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,不大,但很亮。亮得不像一个害怕的人。

“因为你父亲让我不要打开。他说这个东西只能给他的儿子看。我答应了他。”

樊知节把信封放进口袋。他看着沈毅。这个人和他父亲见过面,他父亲让他保管一样东西。他保管了九年。他没有打开,没有扔掉,没有交给别人。他守着这个信封,等一个人来取。等了九年。

“沈毅,”殷其雷说,“17号楼302室,是你租给那个人的吗?”

沈毅没有回答。

“那个姓沈的人,是不是你自己?”

沈毅看着殷其雷。他的嘴唇动了一下,但没有声音。

“你走吧。”他对殷其雷说。然后他看向樊知节,“你也走。”
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站在门边。他的背挺得很直,但他的手指在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那种忍了很久、终于不用再忍了的抖。

樊知节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他走出门,殷其雷跟在他后面。

门关上了。

两个人站在楼道里,谁都没有说话。声控灯灭了,黑暗里只有从楼梯口透进来的一点光。樊知节把信封从口袋里拿出来,看了一眼,又放回去了。

“下楼。”殷其雷说。

两个人摸黑下了楼。走出单元门的时候,光刺得樊知节眯了一下眼睛。殷其雷点了一根烟,站在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抽。樊知节没有点烟,他站在那里,看着23号楼四楼那扇窗户。窗帘拉上了。

“他不肯说那个人是谁。”樊知节说。

“他知道。”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