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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沈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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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他不会说。”

“至少他把信封给你了。”殷其雷看了一眼樊知节,伸出手把樊知节头上的毛压了下去。

樊知节抬手把殷其雷的手打了下去,闷闷地说:“毛病。”

殷其雷僵了僵,不再说话。

他把迅速手插进口袋里,摸了一下那个信封。他的心跳很快,但他没有当场拆开。不是因为不想,是因为他怕里面写的东西他承受不了。他需要一个人待着的时候看。需要没有殷其雷在旁边的时候看。

“殷其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先回去。我自己看。”

殷其雷看了他一眼。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说“我陪你”。他把烟掐了,扔进垃圾桶,转身往车的方向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
“樊知节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看完给我打电话。”

樊知节点了点头。殷其雷上了车,发动引擎,开走了。樊知节站在23号楼下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小区门口。他转过身,朝着小区外面走。他没有打车,没有坐公交,他走路。

从翠屏小区到他的公寓,走路要四十多分钟。他走了四十分钟。一路上他没有看手机,没有想别的,就是埋头走路。风很凉,街上人很少,他走得不快。

到了公寓楼下,他上了楼,进了门,把信封放在餐桌上。他去洗了手,倒了一杯水,坐在餐桌前面。他看着那个信封,看了很久。牛皮纸,没有写任何字。他父亲九年前让沈毅保管的。沈毅保管了九年,没有打开。

他拿起信封,撕开封口。里面是一张纸,折了两折。他打开。是他父亲的笔迹。他认得。

纸上只写了一行字。

“17号楼302室的那个人,叫沈毅。他是福利院的。他什么都知道了。别来找我。”

樊知节把这张纸看了三遍。沈毅租了那间房子,用假身份。他住在23号楼401室,但他租了17号楼302室。他在那里见了殷其雷的父亲,见了他父亲。他告诉他们一些事情。然后他让他们别来找他了。

沈毅不是旁观者,他是当事人。他就是那个姓沈的人。他不是“姓沈的经办人”或者“姓沈的知情人”。他就是那个租房的人。从头到尾都是他。

樊知节把纸放下,拿起手机,给殷其雷打了电话。

“喂。”

“租房的人就是沈毅。他自己。他租了17号楼302室,用假身份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我父亲写的。”

殷其雷又沉默了几秒。“他还写了什么?”

“他说沈毅什么都知道了。”

“知道什么?”

“不知道。他没写。”
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电话里只有呼吸声和电流的杂音。

“他就在我们眼皮底下。”殷其雷说,“我们去找他,他给了你信封。他一个字都没提自己就是那个人。”

“他不会认的。”

“但他知道我们查到这里了。”

“所以你打算怎么办?”樊知节问。

“盯着他。”

“他要是跑了呢?”

“他不会跑。他等了九年,没有跑。现在也不会。”

樊知节没有说话。他靠在椅背里,看着窗外。天已经黑了。对面那栋楼的灯亮着,不是殷其雷办公室那栋,是他家对面的居民楼。不相干的人,不相干的灯。

“殷其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父亲查到的那个姓沈的人,就是沈毅。查到了。你查了五年,查到了。”樊知节喉咙发紧。

“对。”

“你什么感觉?”

殷其雷没有回答。过了几秒,他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低。

“我今晚去他楼下守着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“不用。”殷其雷皱了皱眉,声音低了一些。

“我不是在问你。”樊知节也把声音压低,“我是在告诉你。”

他挂了电话。站起来,拿起外套,出了门。他走下楼的时候,风比刚才更凉了。他站在路边等车,等了五分钟,来了一辆出租车。他上了车,报了翠屏小区的地址。

车子开动的时候,他把那张他父亲写的纸从口袋里拿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
他父亲让他别来找沈毅。但他来了。他不仅来了,还带了殷其雷。他不仅带了殷其雷,还拿了沈毅保管了九年的信封。信封里是他父亲写的字,告诉他沈毅就是那个人。他父亲不想让他来找沈毅,但他父亲自己写了这行字,让沈毅交给他。这不矛盾吗?不想让他来,又留下线索让他来。

这些都什么跟什么啊。

樊知节把纸折好,放回口袋。他看着窗外,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他想起殷其雷说“我今晚去他楼下守着”的时候,声音很低。不是害怕,是那种终于找到了、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低。

车子到了翠屏小区。樊知节下了车,付了钱,走进小区。23号楼下面,殷其雷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。车灯灭了,发动机也关了。樊知节走过去,拉开副驾的门,坐进去。

殷其雷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在路灯的光里显得很深。他看着樊知节,看了两秒,然后把目光移回前方的楼。
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不是问句。

“我说了我会来。”

殷其雷没有说话。他把座椅稍微调低了一点,靠在里面,看着23号楼四楼那扇窗户。灯还亮着。沈毅在家。

两个人坐在车里,谁都没有说话。车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暖风在吹。窗外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顶上,交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的。

“他会出来的。”殷其雷说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他会在我们以为他不出来的时候出来。”

樊知节没有问为什么。他靠在座椅里,也看着那扇窗户。灯还亮着。沈毅在里面。那个人等了九年,等他们来。现在他们来了,他给了信封,关上了门。他不跑,不说话,不承认。他在等什么?等他们走?还是等他们问出那个他不想回答的问题?

“殷其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信他吗?”

“不信。”

“我也不信。”

殷其雷从扶手箱里拿出一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他没有递给樊知节。樊知节也没有要。两个人继续看着那扇窗户。

灯灭了。

殷其雷坐直了身体,手放在门把手上。樊知节也坐直了。两个人盯着四楼的窗户,等了五分钟。没有人出来。灯没有再亮。

殷其雷松开手,重新靠回座椅里。

“不是今晚。”

樊知节也靠回去了。他看了一眼手机,凌晨一点。他们在车里坐了快两个小时。沈毅关了灯,但没有出来。也许他睡了,也许他在黑暗里坐着,和他们一样,在等。

“你回去吧。”殷其雷说。

“你呢?”

“我再待一会儿。”

樊知节没有动。他坐在副驾上,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。

“殷其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查你父亲的案子,查了五年。你恨吗?”

殷其雷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前方的楼,看了很久。

“不恨。”他说。

“那你在查什么?”

“在查他为什么要死。”

樊知节没有再问了,他看着殷其雷左边眉骨上的一道疤痕,想问问这道疤的由来,却怎么也问不出口。

他往后一靠躺在座椅里,闭上眼睛。车里很暖和,空调的风吹在他脸上,温的。他听到殷其雷的呼吸声,很轻,很稳。他没有睡着,他只是闭着眼睛。他知道殷其雷还在看他。

“樊知节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回去吧。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樊知节闻言眼角狠狠一跳。

这男的啥意思,赶他走?

“你也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“我不用。我请假了。”

樊知节心里暗骂一声。

走就走。

他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。殷其雷的眼睛在路灯的光里,还是那样,很深,看不出在想什么。樊知节看了他两秒,推开车门,下了车。他关上车门,走了两步,回过头。殷其雷还坐在车里,看着前方的楼,没有看他。

樊知节转身走了。他走出小区,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。上车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手机。殷其雷发来一条消息。

“到了说一声。”

樊知节打了两个字:“好。”发出去之后,他又打了一行字:“你别在车里睡,颈椎会疼。”发出去之后他看着这行字,觉得自己管得太多。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,收不回来。

过了半分钟,殷其雷回了两个字。

“知道。”

樊知节把手机揣进口袋,靠在座椅里。车子开动了,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。他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殷其雷说“不恨”的时候,声音很平。平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但樊知节知道不是。说不恨的人,不是不恨,是不想把恨说出来。说出来就没完没了了。

他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车到了他家楼下。他付了钱,下了车,上了楼,进了门。他给殷其雷发了一条消息:“到了。”

殷其雷没有回。樊知节把手机放在桌上,去洗了澡。出来的时候,手机亮了。殷其雷的回复,两个字母。

“OK。”

樊知节看着这两个字母,把手机放在枕头边,关了灯。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窗帘没拉严,光从缝隙里挤进来,落在对面的墙上。

他闭上眼睛。脑子里不是沈毅,不是那个信封,是他坐在殷其雷的车里,两个人看着一扇漆黑的窗户,谁都没有说话。那不是查案,那是陪着。他想不出别的词。就是陪着。

他觉得,可能有些东西,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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