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拔。但不能硬拔。”
沈渊拾起一支普通弩箭,在青石上磨掉箭头,露出实心铁芯。举到烛火上炙烤,由暗红渐至亮白。
“忍着。”他捏着通红铁芯靠近箭杆。“嗤”地腾起白烟,焦糊味弥漫。铁牛浑身绷如硬弓,喉咙滚出闷哼。
高温使铁器膨胀。倒钩内嵌三棱,受热后棱角变钝。一声轻响,倒钩从血肉间滑脱。
沈渊丢开铁芯,握住箭杆轻轻一抽。箭矢脱出。秦老立刻用布条包扎止血。
漏刻滴水放缓,齿轮声沉寂。
沈渊低头,掌心烫出水泡,虎口仍在渗血。他将手缩进衣袖,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,旋即稳如磐石。眼底掠过一瞬晦暗。影子淡了一瞬,几乎要融进青石。
角落里,素裙女子的叩指节奏骤然一顿。
铁牛虚弱睁眼,嘴唇翕动。沈渊未曾回头,径直走向石壁。
石面渗出暗红油脂,更稠,像陈年血膏,顺着石缝往下淌。远处钟声变调,悠长沉缓。
“走。”他抬手按在油脂上,冰凉刺骨。油脂在掌心凝成一层暗红血膜。
影子彻底融进青石,只剩淡淡轮廓。
沈渊率先迈步,油脂向两侧分开。闭眼三步,再睁眼已穿过石壁。铁牛一瘸一拐,秦老搀着他。桃夭低头跟上。顾三娘剔甲刀别回腰间。陈济抱紧药囊。王周氏嘴唇哆嗦,张铁柱咬着牙。
素裙女子走在最后,指尖轻叩石壁边缘。那节律与漏刻滴水重叠,又悄然错开。她看着沈渊消失的方向,收回手时,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攥。
石室空寂。只剩漏刻滴水。油脂滴落的细碎声响混在其中,像暗处的低声呜咽。
而沈渊没说,方才掌心旧痕深处,有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心跳,正缓缓苏醒。那心跳与他自己的重叠,又错开。他抬步时,脚步比平日沉了半寸。
他的影子,淡得快要脱离肉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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