漏刻水滴一声一声,不急不慢,像有人在暗处细数他们残余的命数。
沈渊靠着石基,闭着眼。
铁牛瘫在地上大口喘气,后背湿透,冷汗顺着石缝往下淌。桃夭缩在角落,双臂环膝,指尖掐进手臂,掐出红痕却不觉得疼。顾三娘靠在墙上,眼帘半垂,剔甲刀在指间翻转,已没了先前的从容。陈济抱着药囊,指节泛白,嘴唇翕动,像在默念什么。秦老阖目不语,面如枯木。王周氏把头埋在膝间,肩膀微颤。张铁柱咬着嘴唇,咬出了血。
素裙女子倚着石壁,素裙不沾尘埃,指尖轻叩膝头。那节律与漏刻滴水同频,与千轮回的钟声同频。她的目光落在沈渊身上,又缓缓移开,像一瞥隔了千轮霜雪的凝望。
石室寂静。火油味散尽,铁锈气也淡了,只剩潮湿的冷意贴着皮肤往骨缝里钻。
“方才若继续左转,当真会死?”铁牛声音发哑。
沈渊没有回答。上一世,有人选了左。弩箭齐发,五人被钉在墙上,血溅青石,尸首挂了一整夜才腐烂脱落。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,掌心旧痕微烫。他压下去,面上无波。
“你信我,便活了。”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铁牛不再问。
顾三娘抬眼:“你方才画舆图时,一直在看东墙。东墙有什么?”
沈渊没有回答。东墙有刻痕。横四竖四,十六格。每一格都是一轮轮回,每一道都是一次惨死。他没有说,因为说了也无用。
“墙是墙,刻痕是刻痕。”他收回目光。
顾三娘未再追问。
“接下来如何?”铁牛撑着石壁站起,环顾四周。弩箭孔已消失,石壁平滑如初。
沈渊从袖中取出桑皮纸,摊在膝上。九颗墨点散落舆图,他凝视片刻,提笔蘸炭。
“再报祖籍。”
众人一一报出。河东、陇西、青州、金陵、益州、大理、黔中、岭南。沈渊逐一点下墨点,炭笔连线,弧线勾勒。
铁牛皱眉:“看不出名堂。”
顾三娘伸手,指尖顺着黑点缓缓滑过:“漠北、河东、青州、金陵……西南至益州、陇西,南下大理、黔中、岭南,再绕回漠北——是顺时针的圆。”
“顺时针,便是右。”沈渊搁下炭笔,“九为极数。九人祖籍天然连成九州闭环。顺向转动,方是归位之途。”
铁牛恍然,咬牙:“右向,拼了。”
沈渊起身,走向石基。石基边缘布满陈旧磨损痕,被人反复推动过。他伸手抵住,纹丝不动。
“都过来。”
众人围拢。素裙女子未动,依旧靠着石壁,指尖叩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