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落尽,石室沉入死寂。
沈渊靠着东墙,指尖扣着石缝,指节泛白。铁牛瘫在地上大口喘气,胸腔起伏如风箱。桃夭缩在角落,双臂环膝,浑身止不住地抖。
众人的狼狈与他无关。
他只是垂着眼,看指尖从石缝边缘一寸寸划过。那刻痕冷得像祭坛积攒千年的沉默,每一道都渗着暗红,仿佛石壁本身也在流血。
掌心旧痕微凉。不是谎言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獾面人往心□□箭,不是自杀,不是失误。他护住那张面具,是为了让这场局继续。沈渊闭上眼,脑海里将方才的一切重新过了一遍——火油、弩箭、旋转的石室、面具内衬的字迹。
每一环都卡得死死的,像齿轮咬合。少一步,他们死。多一步,他们也死。偏偏每一步都刚好卡在生与死的缝隙里。
“靓仔,接下来怎么办?”铁牛声音发哑,像砂纸刮过铁皮。
沈渊没有回答。
他盯着面具内衬那行小字——某是地犬,尔等身负咒,某盼尔等活。
盼他们活?
不。獾面人盼的是他们永远困在这里,一遍遍经历生死,直到魂魄耗尽。千轮回,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。每一世都有人以为自己在破局,其实只是在局里多绕了一圈。
“雨后见。”他低声念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雨是什么?
方才石壁渗出的火油,桃夭头顶滴落的粘稠液体,空气里越来越重的潮湿腥气——那不是雨,是杀机。可面具上写“雨后见”,意味着雨停之后,才有转机。
他们淋了“雨”,却没死。为什么?
脑海闪过炭化碎影。上一世,也有人淋过这样的“雨”,火油沾身,弩箭射穿,神魂俱灭,连灰烬都没留下。
这一世不一样。
所有人淋了火油,却没有一个被点燃。弩箭上弦,却没有一支射出。石室旋转,却没有碾碎任何人。石壁上的孔洞密密麻麻,像无数只眼睛,可它们只是看着,没有动手。
这不是杀局,是筛选。
沈渊骤然睁眼。
他撑着石壁站起身,膝盖微微发颤——不是恐惧,是太久没有活动,血脉不通。铁牛伸手想扶,他避开,自己站稳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
他走向石壁。墙上的方格在旋转中移位,此刻已恢复规整,横平竖直,像一张巨大的棋盘。他指尖划过那些刻痕,动作极慢,像在抚摸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横四格,竖四格。他默数。每一格的宽度相等,精确到毫厘。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石纹,是有人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刻痕深浅一致,间距均匀,像量过。
“春笋不怕雨打。”
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铁牛愣住:“什么?”
“面具上那句话。”沈渊没有回头,“都说雨后春笋,为何春笋不怕雨打?”
无人应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