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春笋在地下蛰伏数年。”沈渊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等的就是这场雨。雨不是劫,是令。雨落,笋出。雨后见——见的不是晴天,是新生。”
他转身。
目光落在墙角。
苏姨不知何时已在那里。素裙不沾尘埃,指尖轻叩膝头,节律与方才旋转的石室同频,与千轮回的钟声同频。她一直在看。看他们挣扎,看他们死,看他们重生。两轮了。
沈渊走向她,停在一步之外。
视线落在她叩指的手上——那只手白皙修长,指节分明,与千轮前一模一样。又缓缓抬起,与她对视。沉默在两人之间流转,比钟声更重,比石壁更厚。
“你是雨,还是笋?”
苏姨唇角微扬。那笑意淡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,眼底却沉着一层极淡的疏离,像隔了千轮霜雪。
“我是等雨的人。”
沈渊指尖微顿。
千轮回,她等的不是雨。是那个在雨里不躲不避、敢以谎言为刃破局的人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旧痕。那些疤痕是千轮回的烙印,每一道都是一个谎言。他骗过獾面人,骗过铁牛,骗过桃夭,骗过所有人。
唯独对她——
掌心的纹路在烛火下微微扭曲,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轻轻颤动。不是旧痕发烫,不是魂体不稳,是另一种更深层的、被困在骨血里的东西在挣扎。另一道影子,另一段记忆,另一个被困在轮回里的自己。
沈渊攥紧掌心,将那丝颤动压回骨血深处。
转身,走回东墙,靠着石壁缓缓坐下。石壁深处传来极细微的裂响,像冰面在脚下悄然延伸。不是坍塌,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。
“靓仔,你不走了?”铁牛问。
“走不了。”沈渊闭上眼,“祭坛还在,局就没完。雨后见——雨停了,该见的还没见。”
铁牛张了张嘴,没再问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,又缓缓攥紧。
石室重新归于寂静。钟声未响,漏刻无声。只有苏姨指尖的叩击,一下,一下,像濒死的心跳,像千轮回永不停歇的倒计时。
那叩指声越来越慢,越来越沉。仿佛每一记都落在深渊边缘,坠下去便再也听不见回响。
沈渊没有睁眼。
他知道,真正的雨,还没落。
那雨落下来的时候,祭坛深处沉睡的东西便会醒来。而他掌心那道裂缝里,另一个自己早已等了千轮。
香灰未落。钟声未起。
石室里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碰了碰。
苏姨叩指的节奏,忽然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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