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里,叩指声停了。
石室众人穿过石壁离去,喧嚣与慌乱尽数被黑暗隔绝,偌大禁地,终只剩他与她二人。
沈渊睁开眼。烛火已灭,石室沉入彻底的暗。看不见自己的指尖,却能感知到她的手——冰凉,微颤,像被风吹了千年的残烛。
“你怕了?”沈渊问。
素裙女子未答。沉默比石壁更重。
良久,她开口:“怕你知道了真相,会恨我。”
沈渊握紧她的手。“说。”
“千轮之前,你我不是一同入局。你是祭坛选中的第一个祭品。我是第一场游戏的胜者,被选中成了守局之人。可守局千年,我渐渐与祭坛共生。魂魄分裂成两半——一半留在铜鼎里维持祭坛运转,另一半化成人形,便是你眼前的素裙女子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“也是千轮回里,一次次抹去你记忆、守在暗处等你归来的——苏姨。”
沈渊指尖微颤。素裙白衣,便是苏姨本尊。千年隐忍,千年守望,从未换过名姓,从未变过执念。
“我用千□□德,换你轮回重来。每一世,你都会走进祭坛,都会经历同样的死局。而我会守在暗处,等着你想起,等着你问出那句话。”
沈渊喉间发紧。“可我每一世都忘了。”
“是。我亲手抹去了你的记忆。因为如果你记得,你就不会再来。你不来,祭坛就会吞噬你残存的魂魄。我宁愿你忘记我,也要你活着。”
沈渊沉默良久。
“那现在呢?”
“獾面人已散,因果已清,新主未立。祭坛的意志开始松动,我留在铜鼎里的那一半,快要撑不住了。”
“撑不住会怎样?”
“祭坛崩塌。所有被困的亡魂消散,包括我。”
沈渊握紧她的手。“那一半,能不能回来?”
“不能。分裂千年,早已各自成形。它是我,我不是它。”
沈渊起身,拉她走向铜鼎。黑暗中摸索鼎身,指尖触到兽面纹路,触到冰冷铜绿,触到鼎腹深处那一团微弱的、几乎感觉不到的温度。
“它在里面。”素裙女子声音很轻,“它还活着。”
沈渊伸手探入鼎腹。这一次,黑暗没有翻涌,没有挣扎,只有一种疲惫的、苍老的颤抖。像一颗跳了千年的心,快要停了。
“它快死了。”素裙女子说,“祭坛选新主,是它在找替身。只要找到新的意志承载祭坛,它就能解脱。”
“所以獾面人是它选的替身?”
“獾面人失败了。他撑了千轮,还是散了。”
“那新主呢?”
素裙女子沉默。
沈渊懂了。“是我。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,“你是人,不是残念。祭坛承载不了活人的意志——哪怕是亡魂,也不行。”
“那谁可以?”
她没有回答。
沈渊想起鼎底那行字——千轮因果皆虚妄,一世情深破万劫。
“那行字,是你刻的。”
“是。”
“刻给自己看的?”
“刻给你看的。”
沈渊松开她的手,转身面对铜鼎。黑暗中听见鼎腹深处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。不是獾面人的嗤笑,不是祭坛的嘲弄,是那半缕残念、千轮未竟的孤独。
“你一直在等她回来。”
黑暗里,没有回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