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回不来了。你守着祭坛,她守着我。你们都是她,可你们再也拼不回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你不该就这样消散。”
沈渊伸手,掌心贴在鼎腹。铜壁冰凉,那些兽面纹路在指下轻轻蠕动,像沉睡了千年的魂终于感知到温度。
“我替你找新主。不是獾面人那样的傀儡,不是亡魂,不是残念。找一个真正愿意替你守下去的人。”
鼎腹深处,那团颤抖渐渐平息。
素裙女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你找不到的。没有人愿意被困千年。”
“那你当初为何愿意?”
她未答。
沈渊转身,握住她的手。眼底沉下千年霜色,指尖攥紧那只微凉的手心,喉间碾过细碎的沙哑。
“千轮之前,你替我赴死。千轮之间,你替我守局。千轮之后,换我守你,也守它。”
他的声音平静,却有千年积雪在字句间缓缓崩塌。
“我不是残念,不是亡魂,可我是这千轮回里唯一一个自愿留下的人。祭坛要新主,我便做新主。你要消散,我便等你千轮。等到你愿意回来,等到你想起我是谁。”
素裙女子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你会被困住的。千年,万年,永远。”
“不怕。死过很多次了。困住,又算得了什么?”
鼎腹深处,那团颤抖忽然剧烈起来。黑暗从鼎中涌出,不是吞噬,不是挣扎,像一双手,在试探着触碰他的指尖。寒意顺着皮肤攀附而上,却又在触及骨血时化成极淡极淡的温热。
【烬溯·前尘】
掌心微凉的烬火余痕骤然亮起,眼底黑暗被撕碎一角,尘封千轮的碎片骤然奔涌——
不是惨死,不是绝望,是千轮之前,她第一次化成人形,站在他面前。
她没有名字,没有面容,只是一团模糊的光。
他问她:“你是谁?”
她答: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说:“那便叫苏姨。苏,死而复生。姨,女子长者。”
那是他替她取的名字。
千轮之后,她仍叫苏姨。
沈渊收回手,扶着鼎沿,缓缓坐下。
“从今日起,我守祭坛,你守我。”
素裙女子蹲下身,靠在他肩头。
她没有重量,没有温度,可沈渊觉得,千轮回里,从未如此安稳。
钟声悠悠落地。
不再是细数残命的催判,不再是轮回往复的禁锢。一声一响,褪去千年寒凉,落为独属于二人的新生与归处。
叩指声又响了起来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不再是催命,不再是丧钟。
是千年之前,她指尖第一次叩在铜鼎边缘时,他回应的那一声轻响。
鼎底那行字的红光,彻底熄灭,又缓缓亮起。
新主未定,旧主未散。
黑暗里,两个人,一口鼎,千轮未竟的承诺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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