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她千轮之前亲手刻下的。
沈渊收回手,转身面对素裙女子。黑暗中他看不见她的脸,可他记得她的轮廓,记得她指尖的温度,记得她每一次叩指的节奏。
“这行字,是你留给自己的退路?”
素裙女子沉默片刻。
“是留给你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千轮之前,我刻下这行字时,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祭坛选新主,必须吞噬千轮回的因果。而你是这千轮回里,唯一的变数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行字,是钥匙。如果你能找到它,用它封住鼎腹,新主便无法诞生。”
“怎么封?”
“用你的血。”
沈渊没有犹豫。他咬破指尖,将血滴入鼎腹。
黑暗像被烫伤一样剧烈翻滚,发出嘶嘶的声响,像无数亡魂在尖叫。
石壁开始震颤,石板裂开细缝,钟声从深处传来——不是一声,是无数声,重叠在一起,像千轮轮回的所有丧钟同时敲响。
“它在挣扎。”
素裙女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不够。你的血不够。”
沈渊咬破另一根手指,更多的血滴入鼎腹。
黑暗的翻涌越来越剧烈,可他能感觉到,那团正在成形的东西开始退缩,开始萎缩。
“再来。”
素裙女子的声音变轻了。
沈渊将整只手掌划破,按在鼎底的刻字上。
鲜血浸入那些笔画,一行行亮起暗红色的光。
千轮因果皆虚妄。
一世情深破万劫。
钟声骤停。
石壁停止震颤。石板合拢。烛火重新燃起——不是青绿色的诡焰,是寻常的、温暖的橘黄。
鼎腹深处,黑暗彻底平息。
那团正在成形的新主,碎了。
沈渊跌坐在地上,手掌还在滴血。素裙女子蹲下身,用衣袖轻轻裹住他的伤口。她的指尖还是凉的,可那动作很轻,轻得像怕弄疼他。
“你封住了它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真实。
“祭坛还会再选新主吗?”
沈渊问。
“会。可那需要很久很久。久到……也许你们都能活着走出去。”
“我们?”
素裙女子抬起头。
沈渊看着她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,终于有了他看得懂的东西。不是悲悯,不是认命,是千轮回里从未有过的、带着光亮的希望。
“你不走吗?”
素裙女子摇头。
“我走不了。我是祭坛的一部分,它在哪里,我就在哪里。”
沈渊沉默了。
然后他站起身,扶着她,一步步走回石壁边。
裂缝已经合拢,可他知道,外面就是人世。
“那我不走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千轮回,你守在这里。这一次,换我守你。”
沈渊靠着石壁坐下,握紧她的手。
“祭坛选新主要很久。我陪你等。等到它选出来,我再想办法。”
素裙女子看着他,眼底泛红。
“你会死的。”
“死过很多次了。不怕。”
石室里,烛火安静地燃烧。
叩指声又响了起来。
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不是催命,不是丧钟。
是两个人的心跳。
一个早已没有心,一个早已死过千次。
千轮死局终破,两人静坐黑暗,等一场无期余生。
鼎底那行字的红光,并未彻底熄灭。
只是此刻,他们不在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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