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漫无边际。
裂缝合拢的最后一丝光消失后,石室彻底沉入寂静。
沈渊握着素裙女子的手,没有松开。
掌心传来的不是温度——她是凉的,像深秋浸过冷泉的玉石。可那凉意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像心跳,又不像。慢得几乎听不见,却一下一下,从未停歇。
“你不怕?”素裙女子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死。”
沈渊沉默了一瞬。
“死过很多次了。记不清多少次。每一世都死在这里,每一世都不记得。现在终于想起来一点,反倒不怕了。”
素裙女子没有说话。黑暗里,只有一个人的呼吸。她的呼吸只是模拟出来的假象,是为了让他觉得她还在。
“祭坛选新主,要多久?”沈渊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素裙女子顿了顿,“上一次选主,是在千轮之前。那时祭坛初立,规则初定,一切都还有商量的余地。如今千轮已过,规则已成死结。新主诞生,未必还是獾面人那样的傀儡。也许会更像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“更像什么?”
“更像神。”
沈渊指尖微紧。“新主诞生之后,你还会记得我吗?”
素裙女子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渊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
“会。”她说,“我是祭坛的一部分,它记得的,我都记得。它会忘记你,但我不会。”
沈渊握紧她的手。“那便够了。”
铜鼎深处,那团黑暗的涌动越来越剧烈。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,正在成形。沈渊感觉到脚下的石板在微微震颤,石壁上的刻痕在缓缓移动,像活物在爬行。
“它在计算。”素裙女子忽然开口。
“计算什么?”
“计算这一轮所有人的命数、轮回轨迹、因果链条。新主要诞生,必须先清算旧账。”
“旧账?”
“千轮轮回里,所有死去之人的因果。獾面人在位时,这些账一直压在鼎底。现在他散了,账便翻出来了。”
沈渊心头一凛。“那铁牛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已经出去了。裂缝合拢之前,因果链已断。祭坛不会再追他们。”素裙女子顿了顿,“可你还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若留下,这些因果会算到你头上。千轮轮回,你死了千百次,每一次死因都不一样。这些因果纠缠在一起,会把你压垮。”
沈渊沉默。然后他问:“你替我挡过多少?”
素裙女子没有回答。
鼎腹的黑暗忽然炸开,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两人震开。沈渊踉跄后退,后背撞上石壁。素裙女子稳稳站在原地,可她伸出的手已经够不到他。
黑暗从鼎中涌出,像潮水,像雾气,像无数看不见的线,缠上沈渊的手腕、脚踝、脖颈。
【烬溯·前尘】
记忆碎片疯狂涌来——不是一片一片,是铺天盖地,是千轮轮回的所有惨死。他被影子拖进地底。他被竹签刺穿心脏。他被众人活活烧死。他被她亲手送出祭坛,却在外面死于非命。
每一世,她都看着。每一世,她都无能为力。
那些因果像锁链,一条条缠上来,勒进皮肉,勒进骨头,勒进魂魄。沈渊咬紧牙关,没有出声。血从嘴角渗出来,滴在石板上。
“够了。”素裙女子的声音响起,不是哀求,不是哭泣,是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