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声落定。
石壁上的血字消散殆尽,只余淡淡红痕,像旧伤结痂后剥落的痕迹。
獾面人的面具碎成齑粉,那团浓稠的黑暗在铜鼎上方挣扎片刻,终究沉入鼎腹,再无声响。
石室里的烛火重新亮起。不是青绿色的诡焰,是寻常的、温暖的橘黄。
桃夭怔怔看着那火光,眼眶泛红,却不敢哭。铁牛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,指节上全是掐出的血痕。顾三娘靠着石壁,闭着眼,胸口起伏。陈济抱着药囊,浑身还在发抖。秦老瘫坐在地上,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。王周氏把头埋在膝间,肩膀一下下耸动。张铁柱咬着嘴唇,咬出的血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。
素裙女子收回指尖。
她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还在滴血,一滴,两滴,落在石板缝隙里,渗入黑暗。
沈渊看着那只手。
他想起了很多,又什么都没想明白。记忆碎片像被打碎的铜镜,拼不出完整的样子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他开口,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。
素裙女子低头看了看指尖,轻轻摇头:
“不碍事。这具身体,本来就不是血肉之躯。”
桃夭猛地抬头,嘴唇哆嗦:
“苏姨……你……”
“我不是人。”素裙女子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从一开始就不是。我是第一场游戏的胜者,被祭坛选中,成了守局之人。千轮轮回,我看着一批又一批人走进来,又死在这里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渊身上。
“直到你出现。”
沈渊指尖微紧。
“千轮之前,你与我一同入局。我赢了,你输了。我本该离开,可我没有。我用留在祭坛的代价,换你轮回重来。”
她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。
“每一世,你都会走进这座祭坛,都会重新经历这一切。而我会守在暗处,看着你,等你想起。”
铁牛声音发涩:“所以你一直在保他?”
“我在保所有人。”素裙女子垂下眼,“每一个走进祭坛的人,都是被选中的棋子。我不忍,可我也无力改变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你们走错的时候,拉一把。”
顾三娘睁开眼,目光复杂:“那现在呢?獾面人已除,祭坛……”
“祭坛还在。”
素裙女子打断她。
“獾面人只是引路人,不是祭坛本身。他消散了,祭坛会选出新的引路人。”
石室骤静。
桃夭声音发颤:“新的……谁?”
素裙女子没有回答。
她看向沈渊。
沈渊心里一沉。
“不是我。”素裙女子像看穿他心思,“引路人必须是非人之物。你……还是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至少现在是。”
这话里藏着说不清的东西。沈渊想问,她却已转身,走向铜鼎。
鼎腹深处,那团被压制的黑暗正在缓慢涌动,像在等待什么。
“祭坛选新主需要时间。趁现在,你们可以走。”
她抬手,指向石壁。
那面原本封死的墙上,裂开一道缝隙。风从外面灌进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——那是人世间的味道,久违得让人想落泪。
桃夭第一个站起来,踉跄着往裂缝跑。铁牛扶了她一把,自己却没动。顾三娘看着素裙女子,欲言又止。陈济抱着药囊,朝她深深鞠了一躬。秦老撑着石壁站起,走过她身边时,低低说了一句:
“多谢。”
素裙女子没有回应。
一人接一人,穿过裂缝,走入外面的黑暗。那黑暗的尽头,有光。
最后,石室里只剩下沈渊和素裙女子。
“你不走?”
素裙女子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