素裙女子语调平静。
“全员献祭,献祭的是这一轮的结局,不是人命。秦老既非扯谎者,这一局便无人胜出。重开便是。”
重开。
沈渊心底一沉。
他想起上一世,中场之后他便惨死,未曾走到投签这一步。可素裙女子口中的“重开”,意味着什么?
轮回继续?
所有人忘掉一切,从头再来?
“不。”
铁牛猛地开口。
“我不要重开!我好不容易走到这里——”
“你走到哪里?”
素裙女子看向他。
“你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知道。”
铁牛语塞。
沈渊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:
“重开之后,记忆还在吗?”
素裙女子看向他,目光微动。
“在。也不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轮回千世,你的记忆本就在。只是被压得太深,深到你以为自己忘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沈渊,你早就不是第一次走到这里了。”
沈渊指尖嵌入掌心。
他当然知道。他一直在回想,一直在拼凑碎片。可有些东西,他不敢深想——比如,那只从背后穿胸的手,指腹薄茧像常年握笔或抚琴。
素裙女子指尖光洁,没有薄茧。
可素裙女子——
“够了。”
獾面人猛然拍击铜鼎。
鼎身嗡嗡作响,青烟暴涨,凝成一道灰白色的雾墙,横亘在素裙女子与他之间。
“你是祭坛叛徒。”
獾面人声音阴冷。
“千轮轮回,你一直在暗中干预。你以为我不知道?”
素裙女子没有否认。
“你知道又如何?”
“按祭坛旧律,叛徒当——”
“当什么?”
她打断他。
“当神魂俱灭?你灭得了吗?”
獾面人沉默了。
沈渊看着这一幕,心底那个念头愈发清晰——素裙女子不是参与者,她是更早的入局者。她的存在,比獾面人更久。
久到獾面人都奈何不了她。
“这一世,我不同意献祭。”
素裙女子最后说。
“若你执意,便先杀我。”
石室死寂。
獾面人的手指在面具边缘来回摩挲,像在权衡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:
“中场已过,投签已毕。结局未定,便无重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三日后,再行天问。”
“届时,若扯谎者仍未现——”
他看向素裙女子。
“你,代全员受罚。”
素裙女子面无波澜。
沈渊心底却掀起惊涛。
三日。三日后,他必须继续扯谎,继续骗尽所有人。
可素裙女子——
她在用自己保他们所有人。
素裙女子转身,走回自己的石板,端坐下来,指尖重新叩击膝头。
那节奏,依旧与獾面人分毫不差。
沈渊看着她。
她垂着眼,不看任何人。
可他分明看见,她唇边那丝极淡的笑意——
不是悲悯,不是如释重负。
是认命。
钟声再响。
獾面人隐入铜鼎后的阴影里。
烛火跳动,香灰落尽。
桃夭低声问:“接下来……怎么办?”
无人应答。
沈渊收回目光,在心底重新刻下那三个字。
陈三,青州人。
谎言未破,杀局未尽。
三日后,他还要继续骗。
可素裙女子那句“你早就不是第一次走到这里了”,像一根针,扎在他心底最深处。
他不敢拔。
怕拔出来,就真的再也藏不住了。
宿命如丝,缠住千世。他逃不开,亦不敢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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