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尽灭。
石室陷入彻底的黑暗,连自己的指尖都看不见。
桃夭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,随即死死捂住嘴。铁牛低声咒骂,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来回弹跳。陈济急促地喘着气,药囊系带被攥得吱吱作响。
沈渊未动。
他闭着眼,听。
黑暗里,有人的呼吸,有水滴落石板的声响,还有——叩指声。
一下,一下,不急不躁。
獾面人在叩指。
那节奏比先前更慢,像是故意在拉长每一次间隔,让人在等待中发疯。
“全员献祭。”
獾面人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不带一丝波动,像在念一条早已注定的判词。
“九人入局,一人扯谎。扯谎者未被指认,故——”
“我说了。”
素裙女子的声音打断了他。
平静,清冷,甚至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这一世,不一样。”
黑暗中,沈渊感觉到一阵风——不是石缝里钻进来的冷风,是某种东西掠过他身侧时带起的气流。
素裙女子在移动。
她的腿没有被禁锢。她从石板边走过,脚步很轻,却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。
“你能动?”
铁牛声音发紧。
“从一开始就能。”
素裙女子语气平淡,“你们被困双腿,是因为你们以为自己不能动。祭坛的规则,从来只束缚信它的人。”
石室骤静。
沈渊掌心旧痕猛地一烫——不是冰寒,是灼烧般的滚烫。
【烬辨·虚实】
她说的是真话。
可这真话太残忍——规则只束缚信它的人。那他这千轮轮回的惨死,难道只是因为信了?
“休要蛊惑人心。”
獾面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像是被踩中了尾巴。
“祭坛铁律,不容质疑。”
“铁律?”
素裙女子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淡,却像冰水渗入石缝,无孔不入。
“你定的铁律,便是铁律?你定的规则,便是规则?”
黑暗中,沈渊听见獾面人的叩指声停了。
“獾面人,你从何而来?祭坛从何而来?那十块石板、九人入局,又是谁定的规矩?”
素裙女子步步紧逼。
无人应声。
“你不答,我替你说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是只说给獾面人一个人听,可石室太小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千轮轮回之前,祭坛初立。你不过是第一场游戏的胜者,被选中做了引路人。规则不是你定的,你只是执行者。可你执行了太久,久到以为自己就是规则本身。”
沈渊指尖微僵。
千轮轮回之前——他想起自己小腿上的编号,想起秦老岩壁上的刻字,想起苏姨叩指时与獾面人同频的节奏。
他们都是轮回的一部分。
包括獾面人。
“闭嘴。”
獾面人声音陡然尖锐,像锈铁摩擦。
烛火猛地重新燃起。
不是一簇,是石壁四角的铜灯同时亮起。青绿色的火焰跳跃,照得每个人脸色惨白如纸。
秦老瘫坐在石板上,影子已经回归原位,可他的脸像老了十岁,眼窝深陷,嘴唇发乌。
素裙女子站在石室中央,正对着獾面人。
她身姿笔直,素裙不沾半点灰尘,与周遭的阴冷腐朽格格不入。
獾面人握着铜鼎边沿,枯指微微发颤。
“你……你究竟是何人?”
素裙女子没有回答。
她转头,看向沈渊。
那目光里没有悲悯,没有审视,只有一种说不清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“你还记得吗?”
她轻声问。
沈渊喉结滚动。
记得什么?千轮轮回的惨死?背后穿胸的手?还是每一次临死前,那声极轻的叹息?
“不记得也好。”
她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獾面人。
“投签已毕。秦老得签最多,却非扯谎者。按规则,全员献祭。”
她一字一句,将规则复述出来。
“可规则只说‘全员献祭’,没说如何献祭,也没说由谁执行。”
獾面人沉默。
“这一世,我代你执行。”
素裙女子抬手,指尖在铜鼎边缘轻叩。
一下。
钟声响起,从石壁深处传来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
两下。
石壁上的血字开始消退,一笔一划,像被无形的手抹去。
三下。
秦老脚下的石板裂开一道缝隙,不是吞噬,而是——他的双腿恢复了知觉。
他猛地站起来,踉跄两步,扶着石壁大口喘气。
“你——”
獾面人声音沙哑。
“你敢篡改规则?”
“规则未曾篡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