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渊心底微紧。
然后,她将竹签推向了中间——投给了空地。
獾面人没有阻止。
九人中,只剩沈渊未投。
所有人目光聚拢过来。
沈渊垂眸,指尖按着竹签。竹身冰凉,红头在烛火下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他缓缓抬眼,看向素裙女子。
她也在看他。
那目光里,什么都没有,又像什么都有。
沈渊拿起竹签。
他知道自己就是扯谎者。
这一签投给谁,都改变不了结局——若他未被投中最多,他活;若被投中最多,他死。
生死,不在他手中,而在这些人的眼睛里。
他需要让所有人不投他。
可他没有任何理由让他们信他。
——除非,有人替他挡灾。
他看向秦老,看向铁牛,看向顾三娘。
最后,他看向素裙女子。
她没有躲闪。
沈渊将竹签轻轻放下,推向秦老。
“某投秦老先生。”
声音平静,无波无澜。
“岩壁刻字,太过刻意。像是有人故意留在那里,等你看见。”
秦老睁开眼,浊眸盯着沈渊,良久,缓缓点头:
“好。好。”
他没有辩解。
獾面人抬手,枯指点向石壁。血字缓缓渗出——
【得签统计】
秦老:三签(铁牛、张铁柱、沈渊)
铁牛:一签(秦老)
桃夭:一签(顾三娘)
王周氏:一签(陈济)
张铁柱:一签(王周氏)
陈济:一签(桃夭)
素裙女子:零签
沈渊:零签
“得签最多者——秦老。”
獾面人声音阴冷如判决。
“秦老,你是扯谎者?”
秦老沉默。
良久,他缓缓站起身。
双腿依旧被禁锢,他站不起来,只是撑着石板,上半身挺得笔直。
“老夫不是。”
獾面人歪头:“那便全员——”
“且慢。”
素裙女子忽然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如冰锥刺入每个人耳中。
她起身——双腿竟未被禁锢。她站起身,缓步走向秦老。
众人惊愕。
沈渊瞳孔微缩。她能动?从一开始就能?
素裙女子停在秦老面前,垂眸看他。
“那行字,不是你在岩壁上看见的。”
她声音很轻,轻得像叹息。
“是你自己刻的。”
秦老面色骤变。
“你——!”
“上一世,你刻下那行字,想让下一世的自己看见。可你忘了,祭坛里,刻字的笔迹与小腿编号同源——沈渊小腿上的编号,出自同一只手。”
众人齐齐看向沈渊。
沈渊指尖微僵。
【烬溯·前尘】
旧痕骤然灼烫——不是谎言,是真相。
秦老的脸在烛火下扭曲,影子在地上疯狂拉长,那抹淡红变成浓烈的殷红。
“老夫……老夫不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在颤抖。
素裙女子低头,看着他:
“你是。每一世都是。你刻字,你看见,你入局。你以为自己在破局,其实你只是重复同样的路。”
秦老瞳孔涣散,影子彻底脱离人身,在地面扭曲成一张狰狞的脸。
獾面人抬手。
“时辰到。”
“秦老——非扯谎者。”
“全员献祭。”
石室骤暗。
烛火尽数熄灭。
黑暗中,只听见素裙女子的声音,平静如水:
“不。”
“这一世,不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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