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大厅里,没有人是健康的。
大家都是病人。
病因只有一个:中考。
而治疗方案不是休息,不是睡觉,而是往血管里注射更多的能量,往胃里塞更多的镇静剂,透支未来的健康来换取当下的分数。
液输完了,林晓雅按着棉签,有些踉跄地站起来。
突然,她在分诊台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徐子扬。
那个曾经像王子一样骄傲的“白天鹅”。
他没有穿练功服,也没有穿校服,而是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,整个人缩在里面,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。
他正被他妈妈死死地拽着胳膊。
“医生,能不能给他开个证明?”徐妈妈的声音很急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焦虑,“这孩子最近一进教室就心悸、手抖、喘不上气,连笔都拿不住。能不能让他这周不去学校?”
医生看了一眼徐子扬,叹了口气:“家长,这是典型的躯体化障碍。孩子心理压力太大了,身体在抗议。我建议你们带他去市六院看心理科,做个干预。”
“看什么心理科!”徐妈妈瞬间炸了,“他就是最近练舞太累了!心理有什么问题?他开朗得很!你给他打两针营养针,让他有点劲儿就行。马上就要艺术特长测试了,这时候去看心理科,档案上留了记录,以后考大学受影响怎么办?”
徐子扬站在那里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他的刘海长长了,遮住了眼睛。
林晓雅看到,他垂在身侧的那双手——那双曾经在琴键上飞舞、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的手——正在剧烈地、无法控制地颤抖。
频率快得像是在弹奏一首无声的《野蜂飞舞》。
林晓雅看着他,突然感到一阵反胃。
她想起了沈宇。
沈宇死了,变成了地上一滩洗不掉的痕迹。
徐子扬“病”了,变成了一个坏掉的玩偶。
而她自己,正在靠打吊瓶维持着所谓的“正常”。
这哪里是学校?这哪里是医院?
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、白色的精神病院。
而他们,都是努力证明自己“没病”,努力想要爬出围墙的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