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,震邦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直播间。
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,将窗外 CBD 的繁华景象隔绝在外。两盏高功率的环形补光灯架在三脚架上,发出惨白而恒定的光,照亮了沈聪那张精心修饰过的、却依然难掩憔悴的脸。
作为一名在法律界摸爬滚打二十年的律师,沈聪太懂“规则”了。
当法律的证据链在学校的监控盲区断裂,当行政的调查结果变成了一纸“监管疏忽”的轻飘飘公文,他知道,常规的手段已经失效了。他必须拿起现代社会最锋利、也最不可控的武器——流量。
“沈律,设备调试好了。”助理小赵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肃穆的氛围,“各个平台的投放预算也充值到位了,按照您的要求,重点推给了本地 30-50 岁的家长群体。”
沈聪点了点头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衬衫。
没有打领带,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,袖口微微挽起。这是他精心设计的形象——不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精英律师,而是一个刚刚失去孩子、处于崩溃边缘却依然在寻求正义的父亲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黑洞洞的镜头,按下了录制键。
“我是沈宇的父亲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克制的颤抖。这不是演戏,这是这几天他无数次想吼叫却被压抑在喉咙里的真实痛感。
“七天前,也就是 10 月 15 日的上午 10 点 07 分,我年仅十四岁的儿子,在市重点中学的教学楼坠落。直到现在,学校没有给我一个真相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文件,那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尸检报告,和几张沈宇生前获得过的奖状。
“他们说我的孩子心理脆弱,说是因为家庭压力。可就在事发前一天,他还跟我说想买一个望远镜看星星。一个想看星星的孩子,怎么会突然想死?”
沈聪的眼神变得锐利,那种律师的攻击性终于从父亲的悲痛中透了出来:“所谓的‘快乐教育’背后,是无休止的排名、是消失的体育课、是被默许的冷暴力。我的儿子不是自杀,他是被这个系统‘谋杀’的!”
视频录制结束。剪辑、配乐、上传。
文案带上了最刺眼的词条:#重点中学坠楼#、#谁杀了那个少年#、#严查校园霸凌#。
随着两万元“DOU+”推广费用的砸入,这条视频像一颗深水炸弹,在这个平静的周二上午,狠狠地炸开了互联网的湖面。
下午两点。
沈聪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字。
点赞 10 万+,评论 3 万+,转发 5 万+。
热度榜第一。
起初,评论区是一边倒的同情与愤怒。
“太惨了,这种学校就是吃人的机器!”
“必须严查!班主任呢?校长呢?为什么不出来说话?”
“看着这位父亲的眼神我都想哭,支持维权,告到他们破产!”
沈聪看着这些评论,心中升起一种复仇的快感。他以为自己握住了刀柄,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借众人之力,撕开学校那张伪善的面具。
然而,到了下午四点,风向变了。
互联网就像是一片喜怒无常的大海,涨潮时能把你托上云端,退潮时也能把你拍死在沙滩上。
一种“理中客”的声音开始出现,并且像病毒一样迅速复制。
有人扒出了沈聪的身份。
“这男的是震邦律所的律师啊,住的是市中心的大平层。这种精英家庭,平时对孩子要求肯定变态高。”
“就是,我看过他以前的采访,说什么‘狼性文化’。这种人带孩子能温和到哪去?”
紧接着,更恶毒的流言开始发酵。
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所谓“知情人士”,在评论区放出了冷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