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发前一周(10月20日)沈宇的卧室
沈宇的房间很小。
确切地说,是被塞满了。
书架上是满满当当的教辅书:《五年中考三年模拟》、《黄冈密卷》、《尖子生题库》。
墙上贴着英语单词表和化学元素周期表。
这个房间像是一个高压舱,每一寸空间都在提醒他:你要学习,你要考试,你要排名。
沈宇坐在书桌前,小心翼翼地从床垫底下抽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。
这不是学校发的作业本。
这是他唯一的秘密基地。
他翻开最新的一页。
上面没有写日记,而是画了一张图。
不是那种乱涂乱画,而是极其精细的、标注了赤经赤纬的星图。
那是猎户座。
他最喜欢的星座。
他在旁边用很小的字写道:
“参宿四最近变暗了。它会不会爆炸?如果它爆炸了,那道光要走640年才能到地球。我们看到它爆炸的时候,其实已经是640年后的事了。”
写这段话的时候,沈宇的眼睛是亮的。
那是班主任秦老师、父亲沈聪、甚至那个冤枉他的徐子扬,从未见过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里没有怯懦,没有迟钝,只有对浩瀚宇宙的无限向往。
他喜欢天文。
因为星星很远。
远到没有考试,没有排名,没有那些怀疑的目光。
远到连地球的引力都抓不住他。
他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张宣传单。
那是市里天文馆的一款入门级天文望远镜,售价 3899 元。
他把压岁钱,平时省下来的午饭钱,全都藏在一个铁盒子里。
刚好够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拿着宣传单,走出了卧室。
客厅里,电视开着,放着新闻联播。
沈聪坐在沙发上看手机,林月婵在切水果。
沈宇走到茶几旁,站了很久。
“爸。”
沈聪头也没抬:“作业写完了?背完单词了?”
“爸……我想买个东西。”沈宇鼓起勇气,把那张揉得皱皱巴巴的宣传单放在茶几上,“我自己攒了钱,不用你们出。我就想买这个。”
沈聪扫了一眼。
图片上是一台白色的天文望远镜。
他放下了手机,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
那个动作沈宇很熟悉,那是父亲准备开始“讲道理”的前奏。
“望远镜?”沈聪拿起宣传单,像是捏着一张废纸,“买这个干什么?”
“我想看星星。”沈宇小声说,“最近天气好,能看见木星……”
“看星星能加分吗?”
沈聪打断了他。
声音不大,语气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下来。
“沈宇,你现在的物理成绩是多少?上次月考 68 分。连及格线刚过一点。你连书本上的力学公式都搞不明白,你去看几万光年外的星星?”
“这不一样的……”沈宇试图辩解。
“有什么不一样?”沈聪把宣传单扔回茶几上,“你这种不切实际的毛病到底随谁?整天脑子里想那些虚的。你在学校要是能把这股劲头用在学习上,至于被人冤枉偷书吗?至于考二十多名吗?”
沈宇的身体僵住了。
偷书的事,父亲知道了。
但他关心的不是儿子受了委屈,而是“你没用在学习上”。
“我没偷,我自己攒的钱……”沈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。
“你的钱哪来的?还不是我和你妈给的?”沈聪冷笑一声,“你要是考进年级前十,别说望远镜,我给你买个天文台都行。现在?免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