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那柄淬毒的匕首即将刺破窗纸的瞬间——
一道青绿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屋檐下窜出,一柄软剑如同毒蛇吐信,精准地缠住了那柄匕首,将其硬生生拽偏了方向。
陆青筠。
她不知何时已潜伏在屋顶的阴影中,此刻正好截住了这名试图偷袭云知意的死士。她一言不发,软剑如同流水般连绵不绝,与那名死士缠斗在一起。
我松了一口气,随即转身迎上了另一名从侧面包抄过来的死士。
短匕与长刀相撞,迸出一串火花。我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,左胸上方的伤口在剧烈的动作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,但我咬着牙,没有后退。
就在这时,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。
赫连煌一刀劈开了与我缠斗的死士,回头看了我一眼,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,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低声道:“去屋里待着。外面有我。”
“我可以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可以。”他打断我,声音被雨声冲得有些模糊,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坚定,“但你没必要每次都冲在最前面。偶尔也让老子——让我——替你挡一回。”
他说完,便转身迎上了下一名死士,没有再给我反驳的机会。
我站在雨中,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在雨幕中与敌人厮杀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曾几何时,他还是那个莽撞霸道、动不动就说“老子要把你绑回草原”的北狄王子。而此刻,他却学会了收敛锋芒,学会了站在我身前,学会了用“我”代替“老子”。
这场刺杀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。
最终,以死士全部伏诛告终。相府这边也有伤亡,但好在主要人物都安然无恙。云知意没有被波及,谢九安左臂的旧伤在战斗中重新裂开,赫连煌身上添了几道新伤,但都不算严重。陆青筠在击杀那名试图偷袭云知意的死士后,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,一如她来时那样。
我站在雨中,浑身湿透,左胸上方的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传来一阵阵刺痛。
谢九安走到我身边,低头看了我一眼,没有说话,只是将一件干燥的外袍披在了我肩上。
“伤口不能碰雨水。”他说,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,“去换药。”
我点了点头,拢紧外袍,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。
经过赫连煌身边时,他忽然伸手,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袖。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他浑身湿透,发丝贴在额前,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。他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复杂,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下次……别冲那么快。我虽然答应了不拦你,但你也不能完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。”
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,心头一软,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这才松开手,别过头去,假装在检查自己刀上的血迹。
当夜,我换好药后,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。
暴雨已经停了,夜空中露出一角澄澈的明月。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的光影。
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夜的一切——赫连煌挡在我身前时宽阔的背影,谢九安披在我肩上还带着他体温的外袍,陆青筠从屋檐下跃出时那道决绝的青绿色身影,还有云知意在我出门前抓住我手腕时那句低低的“小心”。
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我。
而我,也在用我的方式守护着他们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落在我枕边那方青玉镇纸上——那是叶淮留下的遗物,上面刻着一个细小的“晚”字。
我伸手握住那方镇纸,将它贴在胸口。
叶淮,你看到了吗?
你的兄弟们,正在替你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