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知意醒来的第三日,云州城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。
雨水如瀑,冲刷着青石板路面,将连日来残存的血迹与硝烟的气息一并冲入下水道。天空阴沉如暮,明明是午时,却暗得像黄昏。
我站在窗前,望着檐下如帘的雨幕,心中隐隐有些不安。
这种天气,最适合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事实证明,我的预感没有错。
暴雨声掩盖了一切动静——包括翻越院墙的脚步声,包括弓弦拉满的细微声响,包括匕首出鞘的金属摩擦声。
第一批死士翻入相府后院时,雨水恰好达到最大。他们借着雨幕的掩护,无声无息地摸向了云知意的书房。
他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趁云知意重伤未愈,取其性命。
但他们低估了一个人。
赫连煌。
他今夜没有回别院,而是以“避雨”为名,赖在了相府前厅。事实上,自从发现林晚秋用心头血救治云知意之后,他便以各种借口赖在相府不走——一会儿说北狄的战马淋了雨需要休息,一会儿说自己与沈清浣的军务还没谈完,一会儿又说轩炫那边今夜没有应酬,闲着也是闲着。
谢九安看穿了他的心思,但没有点破。他甚至默许了赫连煌的行为,因为多一个人守着相府,林晚秋就多一分安全。
此刻,赫连煌正靠在前厅的太师椅上,双腿搭在小几上,闭目养神。暴雨声充斥着整个院落,但他常年生活在草原上的警觉性,让他在一片雨声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音符——那是靴子踩在积水里时,比雨水更沉、更有节奏的声音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下一刻,他已从椅上一跃而起,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弯刀,一脚踹开了前厅的大门,冲入了雨幕中。
“有刺客——!”
他的吼声穿透了暴雨,在相府上空炸开。
与此同时,我正在云知意的书房里,刚喂他喝完今晚的药。
云知意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,虽然还不能下床,但已能靠着枕头坐起来了。他看着我收拾药碗的动作,目光柔和而深邃,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犹豫。
“怎么了?”我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头问道。
他沉默了片刻,轻声道:“你瘦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哪有,明明胖了。”
他没有笑,只是看着我,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软的心疼。
就在这时,赫连煌的吼声从院外传来——
“有刺客——!”
我手中的药碗险些滑落。云知意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,他撑着床沿想要坐直身体,被我一把按住。
“你别动。”我说,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林晚秋——”他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不大,却很坚定,“小心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然后从袖中滑出一柄防身的短匕,握在手中,推门而出。
雨势太大,视线严重受阻。但我还是能看到,院中已有数道黑影与相府的护卫缠斗在一起,兵刃碰撞的铿锵声被雨声削弱了大半,却更显得杀机四伏。
赫连煌正与三名死士缠斗在一起,弯刀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。他身上已经被雨水浇透,但动作丝毫不受影响,反而借着雨势的掩护,几次从刁钻的角度发起攻击,逼得那三名死士连连后退。
而在院墙的另一侧,谢九安也赶到了。他没有带伞,浑身被雨水浇透,手中的长剑在雨幕中泛着冰冷的光。他一言不发地加入战局,剑势凌厉而精准,每一剑都直取要害。
我握紧短匕,正准备加入战局,余光却忽然瞥见一道黑影从侧翼的屋顶上悄然落下,目标直指书房的窗户——云知意所在的位置!
“糟了!”
我转身冲向那道黑影,但距离太远,根本来不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