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执看着她。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落在她手上——她拉着他的袖子,手指攥得很紧。
“雾在外面。”她说。
许执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,然后抬头看她的眼睛。
“花境在外面。”他说。
沈玦愣了一下。
她没告诉他日记里写了什么。但他猜到了。或者他从别的地方知道的。她不知道。
“你不怕雾?”她试探到。
许执看着她。那双眼睛很黑。
“怕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过身,往那扇门走。
沈玦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到门前面。他伸手推了一下。门又开了一点。雾涌进来,漫过他的鞋面。
他站在门口,没出去。回头看她。
“走不走?”他问。
沈玦攥着书包带子。书包里那本皮面的书压着她的背。日记也在里面。
她看了一眼那扇门。雾从门缝里涌进来,白的,凉的。
她走过去。
走到许执旁边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两个人并排站在门口。雾在脚下翻涌。
“你一开始见到我的时候就把雾从我的眼睛上撕下来,”沈玦说,“于是我可以看见你——我的视线不会被雾蒙蔽。”
许执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雾的形态多种,你是如何观测出来的?你是不是,可以掌控特定形态的雾吗?”
沈玦的声音有点紧张:“是不是——其实我也可以?”
许执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猜。”他说。
沈玦盯着他的侧脸。那张脸在雾里开始模糊了。轮廓还在,但细节在消失。她盯着看,用力看。但她知道,一转身就会忘。
“走了。”她说。
她迈出去。
雾漫上来,没过脚踝,没过膝盖。凉的。那种安静又回来了——声音被吞掉了,什么都听不见。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许执跟在她后面。雾已经到腰了。他看着她,表情看不清。
她转回头,往前走。
雾很浓。她看不清路。她不知道花境在哪。她不知道雾里有什么。她只知道她不能停。
走了一会儿,她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。不是脚步声——她听不见声音。是那种感觉,有人走到她旁边。
许执出现在她左手边。隔了半步。没说话,没看她。只是走着。
沈玦也没说话。
两个人并排走在雾里。周围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雾,白色的,凉的,无边无际的。
她不知道走了多久。五分钟?十分钟?她分不清。
然后她看见前面有一个东西。模模糊糊的,像一栋楼。她加快脚步。
走近了,看清楚了。
是她住的那栋小楼。
三楼,左边那户,灯亮着。
右边那户——她的——是黑的。
沈玦站在楼前面,回头看了一眼。许执站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栋楼。
沈玦走进楼门,上楼梯。走到三楼的时候,她停下来。
左边那扇门,关着。门缝里透出光。
右边那扇门,她的,关着。黑的。
她掏出钥匙,打开门。推门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许执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。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她。灯从门缝里透出来,照着他半张脸。
“晚安。”他说。
沈玦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“晚安。”她说。
她走进去,关上门。
靠在门板上,心跳很快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环。还是黑的。
她没开灯。站在黑暗里,听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没有脚步声。没有开门的声音。什么都没有。
她等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响。
不是脚步声。是门关上的声音。从左边传过来的。
沈玦靠在门板上,闭了一下眼睛。
她把书包放下来,从里面掏出那本皮面的书。
灯亮了。她坐在床边,翻开第一页。
纸页上写满了字。字迹很密,很小,很工整。
第一行写着:
“如果你在读这本书,说明你已经见过许执了。”
沈玦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往下读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总是偶遇他。你觉得他很危险。”
沈玦盯着这行字。
“不要相信他。也不要完全不信。”
“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真的,也可能是假的。他甚至可能自己都分不清。”
“因为他——”
字迹到这里断了。
下一页是空白的。
沈玦翻过去。再下一页。还是空白的。
她合上书,坐在床边,攥着那本书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隔壁没有声音。
她看了一眼墙壁。白色的,普通的,刷了乳胶漆的墙。
墙的另一边,是许执。
那个从门里走出来就消失的人。
那个脚步声会在走廊中间断掉的人。
那个她记不住脸的人。
那个手环编号是0000的人。
那个说“你猜”的人。那个说“那你加油”的人。
那个帮她撕掉雾,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的人。
沈玦把书放在枕头下面。
她躺下来,盯着天花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