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在图书馆的最里面。铁质的，旋转着往上。扶手是黑色的，踩脚的地方磨得发亮，像是被人走过很多次。

许执踩上去的时候，铁板发出一声沉响。声音在空间里回荡，很久才消失。

沈玦跟在后面。

楼梯很长。转了一圈，又一圈。每一层都有书架，每一层都亮着灯。但没有人。没有声音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，在铁板上响着，在空间里回荡着，像心跳。

沈玦走到一半的时候，忽然停下来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许执也停下来，没回头。

沈玦侧过头，看着旁边那排书架。这一层的书架和下面不太一样——颜色更深，铁架上雕着一些花纹。她说不清是什么花纹，但看着眼熟。

她走过去，手指划过那些书脊。那些不认识的文字，一排，两排，三排。

她抽出一本。

翻开。

不是空白。是那种她不认识的语言。她翻了几页，全是。她把书塞回去，又抽了一本。还是那种语言。

她正要塞回去的时候，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
书架的角落里，夹着一本不一样的书。书脊上没有字，皮面的，边角磨损得很厉害。她抽出来。

翻开第一页——

中文。

她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纸页上写满了字，字迹很密，很小。但不是日记里那种潦草的字迹。这个更工整，像是被人认真写下来的。

她正要往下看——

“找到了？”

许执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。

沈玦抬头。他站在上面几级台阶上，低头看着她。灯光从更高的地方照下来，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。

她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“没有。”她说。“随便翻翻。”

她把那本书合上，塞进书包里。动作很快，但她觉得许执看见了。

他没说话。

沈玦走上台阶，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，没看他。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。那种目光，落在她后颈上，凉的，很轻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许执没动。

沈玦走了几步，发现他没跟上来。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他。

他站在台阶上，灯光从上面照下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看着她，表情很平。

“你找到了一本书。”他说。

不是问句。

沈玦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但她脸上没动。

“嗯。”她说。“看不懂。”

许执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

“是吗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走上来了。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，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水汽，凉意，还有一点什么别的。她说不清。

他没停。继续往上走。

沈玦跟在后面，手指攥紧书包带子。书包里那本皮面的书压着她的背，很沉。

他能看见。她知道。他站在上面，低头看着她抽书、翻书、塞进书包。他全都看见了。

但他没有问。

她不知道这算什么。

两个人往上走。转了一圈，又一圈。沈玦数着——四层，五层，六层。书架在每一层延伸，深绿色的铁架，泛黄的灯，沉默的书脊。

走到第七层的时候，许执停下来。

“到头了。”他说。

沈玦走到他旁边。前面是一面墙。石砖，深灰色的，和下面一样。墙上有一扇门，木头的，很小，不像门，像是什么东西被堵住了。

沈玦盯着那扇门。

日记里说：“在最高层。那些看不懂的书里，有一本是钥匙。”

最高层到了。钥匙在哪？

她看了一眼四周。这一层的书架比下面的矮一些，但更密。铁架之间的距离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上面的书脊颜色很旧，有些已经褪成了灰褐色。

她走进书架之间。

许执跟在后面。

两个人在窄窄的走道里一前一后地走。沈玦的手指划过那些书脊，一本，一本，一本。她不认识那些文字。每一本都不认识。

她停下来，抽出一本。翻开。陌生文字。塞回去。再抽一本。还是陌生文字。

她站在书架前面，手里拿着第四本看不懂的书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
“你找什么？”许执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。

沈玦没回头。“随便看看。”

“你在下面也是随便看看。”

沈玦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
“你刚才在下面抽了三本书，”许执说，“第一本翻了四页，第二本翻了两页，第三本——”

“你数着的？”沈玦转头看他。

许执靠在书架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。灯光从头顶照下来，落在他脸上。他的表情很平，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——不算笑，只是有一点弧度。

“没什么事做。”他说。

沈玦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
“你刚才在上面，”她说，“低头看着我翻书。我抽了几本，翻了几页，哪一本塞得比较快——你都看见了。”

许执没否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