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执没回答。

“你不想让我记住你的脸？”

许执还是没回答。

沈玦停下来。许执走了两步，也停下来。没回头。

“许执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
他转过身。灯光落在他脸上。那张脸——白的，睫毛很长的，嘴唇抿成一条线的。她盯着看。用力看。像是在看一张她必须记住的试卷，考完就要收走。
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？”她问。

声音很轻。不是质问，是——她也不知道是什么。

许执看着她。那双眼睛很黑，很深。他看了她很久。

“你猜。”他说。

沈玦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。

不是刚才那种轻飘飘的笑。是真的笑了。因为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她以为他会沉默，会转移话题，会说“我是人”。但他没有。他说“你猜”。

像是承认了自己不是人。又像是在开玩笑。又像是在试探她。

“我猜你不是人。”她说。

许执看着她。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——”沈玦往前走了一步，离他更近了一点。近到能看见他睫毛上的水珠——和昨天一样，湿漉漉的，像是刚从雾里走出来的。“然后我猜你在攻略我。”

许执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
沈玦盯着他的眼睛。“不是吗？从昨天开始。楼道里，你站在我面前，离我那么近。你从眼睛上撕东西——那个动作太亲密了。你不是在帮我，你是在试探我的反应。”

许执没说话。

“今天也是。你在雾里等我，你牵我的手，你说‘别一个人’。你在制造独处的机会，你在制造肢体接触，你在制造——”

她顿了一下。

“你在制造什么？”

许执看着她。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——他低下头，笑了一下。

很轻的笑。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。但沈玦看见了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许执说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她。那双眼睛还是黑的，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不是雾气，是别的什么。“你觉得我在攻略你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沈玦愣了一下。

她打算怎么办？她没想过。她只是看出来了，然后觉得应该说破。但说破之后呢？

“我顺水推舟。”她说。

许执看着她。“反攻略我？”

沈玦没否认。

许执又笑了一下。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。不是嘲笑，是那种——她说不出来。像是觉得她有意思。

“那你加油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转身，继续往前走。

沈玦站在原地，盯着他的后背。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很蠢。她把牌亮出来了。她告诉他“我知道你在攻略我”，然后说“我要反攻略你”。这算什么反攻略？这是提前通知。

但许执说“那你加油”。

像是接受了她的宣战。又像是在逗她。又像是在说“你试试看”。

她咬咬牙，跟上去。

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她走到他旁边。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你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
许执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找到的那本书里没写吗？”他问。

沈玦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他在套她的话。他问“那本书里写了什么”，她没告诉他。现在他换了个问法——“没写吗”。不是在问她写了什么，是在问她有没有写到关于他的内容。

“写了。”她说。

“写了什么？”

“写了你。”她说。“但那本书是骗人的。你刚才自己说的，你没找到中文书。那你怎么知道那本书里写的是真的？”

许执没说话。

“你连那本书里写了什么都不知道，”沈玦说，“你就敢承认‘是，我在骗你’。你甚至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。你只是在赌。”

许执往前走，没回头。

“万一那本书里写的是‘许执是好人’呢？”沈玦说。“你承认你在骗我，不就露馅了吗？”

许执的脚步没停。

“那你会相信吗？”他问。

沈玦愣了一下。

“你看到一本书，上面写‘许执是好人’，”许执说，“你会相信吗？”

沈玦没说话。

不会。她不会。一本书而已。手写的，没有署名，没有日期。谁知道是谁写的？谁知道是不是陷阱？

“所以你看，”许执说，“你相不相信我，和那本书里写什么没关系。”

他停下来，转过身。灯光落在他脸上。

“你只相信你自己验证过的东西。”

沈玦盯着他。

他说对了。她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
“那你告诉我，”她说，“我怎么验证你是好人还是坏人？”

许执看着她。那双眼睛很黑。

“跟着我。”他说。

然后他转身，继续走。

沈玦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走远。白衬衣在书架之间忽明忽暗，像一簇快要灭掉的火。

她咬了咬牙，跟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