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看有没有能读懂的。”她说。
许执没说话。他把手里的书放回去,继续往前走。沈玦跟在后面,一边走一边扫着书脊上的文字。
一排,两排,三排。
全是她不认识的。
她开始觉得不耐烦了。这些书,这个图书馆,这个莫名其妙的花境——什么都看不懂,什么都不知道。手环灭了,雾在外面,她和那个她记不住脸的人待在一起,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
她拐进另一排书架。
这一排的书脊颜色更旧,有些已经褪成了灰褐色。她随手抽了一本,翻开——
中文。
她愣住了。
纸页上写着中文。不是印刷体,是手写的。字迹很密,有点潦草,但每一个字她都认识。
她翻到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:
“我不知道这本日记会不会被人看到。但如果有人看到,请记住我说的话——”
沈玦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日记。
这不是书。是某个人写的日记。
她飞快地往后翻了几页。字迹有时候工整,有时候潦草,有些页面上沾着水渍,有些边角被撕掉了。她翻到中间某一页,停下来。
“今天是雾日。我躲在花境里。雾在外面,我能听见它们的声音——不是耳朵听见的,是脑子里听见的。它们在找我们。”
沈玦盯着这行字。
花境。雾日。它们。
她继续往下读。
“手环说花境是安全的。但我不知道。我觉得手环在骗我们。我觉得——”
字迹到这里断了。下一行是另一天写的,墨迹颜色不一样。
“我见到了外来者。它长得像人。但它不是人。它从雾里走出来,笑着跟我说话。它问我是不是有手环。我说是。它说——它说手环是花种的标记。花种是它们的猎物。”
沈玦的手指发凉。
她往下读。
“有两个阵营。有手环的是花。没有手环的是外来者。但外来者可以伪装。它们可以长得像任何人。你身边的人,你信任的人,都可能是外来者。只有在花境里,花种才能抵抗它们。花境外面的世界——是它们的猎场。”
她停下来,把这几行字又读了一遍。
有手环的是花。没有手环的是外来者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。手环灭了,但它还在。她有手环。她是花。
那许执呢?
她的手环灭了。但他的还亮着。
他也有手环。他也是花。
——不对。
她翻到下一页。
“我今天发现一件事。外来者也可以戴手环。它们会伪装成花种。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。但如果你在花境外面遇到了戴着同款手环的人——不要相信他。”
沈玦的血液凉了一度。
她飞快地往后翻。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,有些句子写到一半就断了,有些页面被大面积涂黑。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,写得很重,笔尖几乎划破了纸:
“不要相信手环。不要相信任何人。花境在外面。图书馆——”
字迹到这里就没了。
下一页是空白的。再往后,全是空白的。
沈玦盯着那行没写完的话。
“花境在外面。图书馆——”
图书馆怎么了?她想问。但纸不会回答她。
她合上日记,站在那里,心跳很快。
花境在外面。
不在图书馆里。
手环指的路是错的。或者说——手环指的路不是去花境的。手环把她带到了这里。带到了这个灯火通明的、像古堡一样的、摆满了看不懂的书的图书馆。
为什么?
她想起日记里那句话:“手环在骗我们。”
如果手环会骗人。如果这个图书馆不是花境。如果花境在外面——
那她进来干什么?
她站在书架后面,手指攥着那本日记。脑子里很乱。雾在外面。花境在外面。但她在里面。和许执在一起。
许执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他也有手环。他的还是亮的。他说他收到了一样的指令——“前往最近的密集型花境”。他说他的手环也指着图书馆。
但他是真的收到了指令,还是——他在撒谎?
她想起他站在雾里的样子。站在她前面,背对着她,像从雾里长出来的。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。
她想起他说“别走散了”的时候,伸出手的样子。看起来很自然,很合理。但现在想起来——他为什么要牵她的手?他说“别走散了”,但雾在外面,他们已经进来了。进来了就不会走散。除非——
除非他不想让她走散。除非他想让她跟在他后面。除非他想让她进来。
沈玦的后背贴在书架上。铁质的架子是凉的,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。
她侧过头,从书架的缝隙里看出去。
许执站在走道里,背对着她。他手里拿着一本书,正在翻。灯光照着他的白衬衣,照着他的侧脸。他的表情很平,看不出在看什么。
他也有手环。他也是花。但外来者可以伪装。它们可以长得像任何人。你身边的人,你信任的人,都可能是外来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