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玦没有去想许执是不是邻居,又是哪一楼。
她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——许执正在“攻略”自己。
沈玦对此无态度。她顺水推舟反过来攻略许执也不算不行。相比之下,她近乎逃难的动作出于第一次回家的糟糕印象——那时也是夜晚。
她碰到了那个陌生的人?——野兽?
夜间归家,还是小心为上。
——
沈玦是惊醒的。
手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。
「雾日预警:预计于今日06:00-18:00期间生效。请全体师生注意避险。」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,然后坐起来。
窗外是黑的。她看了眼时间——五点四十一分。距离雾日生效还有十九分钟。
雾日。
她想起昨天放学后那些雾。从地面漫上来的,软软的,像纱,像烟丝。
那些雾没有伤害她。但手环让她回家。手环让她离开。
现在手环又亮了。
她低头看手腕上那圈金属。昨天它还是一块普通的手环,只显示了“显照”两个字。现在屏幕上多了一行新指令:
「请于雾日前往最近的密集型花境。」
花境。
又一个新概念。“显照”,“花境”。这个副本像是一个往她手里塞名词,让她自己去猜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手指按了一下屏幕。
一个方向箭头弹出来——往右,微微偏上。
导航。
沈玦下床,开始穿衣服。
她不是不怕雾。昨天回家的路上,那扇自己打开的门,那个从雾里走出来的人,那张她死活记不住的脸——她都怕。
但她更怕待在这里。
她看了一眼窗户。窗帘拉了一半,外面还是黑的。这栋小楼只有她这一户亮着灯。楼下是黑的,隔壁是黑的。
隔壁。
她昨天听见隔壁的门响了。很轻的,门关上的声音。她不知道隔壁住着谁。她只知道那个人在她站在楼道里的时候,关上了门。
没有开灯。没有出声。只是关上了门。
沈玦把书包拎起来。手环上的箭头稳定地指着前方。
她推开门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声控灯没亮。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壁的门——黑的。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。地垫上有一双鞋。
她没停。快步走过去,下楼。
楼门推开的时候,外面没有雾。天是灰白色的,远处的楼宇边缘还算清晰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环——箭头指着前方,微微偏右。
她加快脚步。
经过花园的时候,她看了一眼那条岔路。手环的箭头偏了一下,指向花园的方向。
不是这条路。
她继续往前走。手环的箭头慢慢回正,指着学校的方向。
最近的密集型花境,在学校。
沈玦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看了一眼手机——六点过三分。
没有雾。
她站在校门口,看着那条笔直的甬道。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很密,把天空切成一条一条的。远处教学楼立在那里,窗户暗着,没有灯。
手环的箭头指着里面。
她往里走。
甬道走了一半,她停下来。
太安静了。
不是清晨校园那种安静——那种安静里有鸟叫,有风,有远处马路上的声音。这种安静不一样。像声音被什么东西吸走了,连脚步都听不清楚。她低头看自己的脚——踩在柏油路面上,应该有声的。但她听不见。
她蹲下来,用力跺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。
脚底能感觉到震动。但没有声音。
沈玦站起来。心跳有点快。她回头看校门口——甬道还在,梧桐树还在,大门还在。但她忽然觉得,那道门离她很远。远得像隔了一条街。
她转回来,继续往前走。
手环的箭头开始频繁地抖动。不是在两个方向之间来回摆,是像不知道该指向哪里。沈玦停下来,等着它稳定。
箭头晃了几下,最终定在一个方向——往左,穿过操场。
她拐过去。
操场很大,空旷的,跑道上的白线在晨光里发亮。她走到操场中央的时候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
那些植物。
操场边上的冬青墙长得太高了,高过了她的腰。梧桐树的叶子密得不正常,把整条路都遮住了,像一条隧道。花坛里的草长到膝盖,开着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,颜色很艳,艳得不像真的。
她蹲下来看了一眼。
花瓣上有露水。她伸手碰了一下——凉的,湿的,是真的。
但这些植物不应该长成这样。她昨天走过这里的时候,冬青墙才到小腿。
她站起来,加快脚步。手环的箭头指着操场对面——图书馆的方向。
图书馆在校园的最里面。一栋老楼,灰色的外墙,窗户很高。她转过操场的拐角,远远地看见了——
图书馆亮着灯。
不是那种走廊灯或者应急灯的亮度。是灯火通明。每一扇窗户都是亮的,光从里面透出来,把楼前的空地照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斑。在四周灰白色的雾气——等等。
雾来了。
沈玦停下来,看着雾从操场那边漫过来。不是慢慢飘过来的,是涌上来的。像水,像有人打翻了一缸白颜料,从地面往上翻涌,沿着草地、沿着跑道、沿着花坛的边缘,无声无息地往这边推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。操场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了,像是有人在用橡皮擦一点一点地抹。雾从四面八方围过来,不快,但很稳。
她没有跑。跑没有用。她知道。
手环的箭头稳定地指着图书馆。
她往那个方向走。雾越来越浓,从脚踝到膝盖,从膝盖到腰。她看不清路面了,只能凭着记忆往前走。图书馆的灯光在前面,像一团被雾包住的暖色,模模糊糊的。
然后她看见一个人影。
在她前面,离她大概十来步。站在雾里,背对着她。白衬衣,散开的袖口,垂在身侧的手。
沈玦停下来。
那个人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