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执坐在花园的长椅上。

不是白天那种靠着窗台、垂着眼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坐法。是整个人陷进去的，头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空。

书包放在旁边，敞着口，几页纸从里面探出来，被风吹得轻轻响。

沈玦的脚步停住了。

她应该走。绕回去，从另一边回家，不经过他面前。
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
然后他转过头。

月光落在他脸上。那张脸，白的，清晰的。他看见她的时候，眼睛动了一下——不是亮，是动。像水面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，很轻，很快，然后他又垂下去，盖住了。

沈玦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
她攥紧书包带子，心跳快了一拍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她赶紧先开口。声音比她想要的更冲一点。

他没回答。

沈玦等了两秒。“我问你话呢。”

许执看了她一眼，很快，又转开。“……看月亮。”

沈玦抬头看了一眼。月亮确实很大。

但她觉得这个回答莫名其妙。大晚上不回家，坐在花园里看月亮？

是不是他真的也知道了什么情报？

她盯着他的侧脸。那张脸在月光底下太清楚了，清楚得她每一处都能看见。睫毛的弧度，鼻梁的高度，嘴唇的线条。她移开眼。

“你一个人？”

“嗯。”

沈玦没再说话。她应该走了。她站在那儿，看着花园另一头的树。风从那边吹过来，带着花香，浓得让人想屏住呼吸。她站着，没走。

许执也没说话。两个人就那么待着，隔了三四步的距离。月光照着他们。

过了一会儿，沈玦开口了。“你不回去？”

“等一下。”

等什么？沈玦想问，但没问。她站在那儿，觉得自己很蠢。大晚上不回家，站在花园里和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待着。

她应该走。

但脚没动。

许执站起来。他把书包拎在手里，垂着眼，从她旁边走过去。

经过的时候，沈玦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总有一点血腥味，还有一点水汽，像刚从雾里走出来。

她没看他。

他走过去了。沈玦站在原地，听见他的脚步声，踩在草地上，沙沙的，越来越远。她应该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
但她转过身，跟了上去。

不是走在他旁边。是隔了几步，走在后面。

她告诉自己，这条路是回家的，她本来就要走这边。

许执走在她前面，没回头。月光把他的背影照得很清楚，白衬衣，散开的袖口，垂在身侧的手。他走得不快不慢，但她发现自己正好跟在他后面。

她慢下来。他也慢下来。她快一点。他也快一点。

沈玦皱了下眉。故意的？

她停下来。他也停下来。

没回头。就那么站着，背对着她。

沈玦盯着他的后背。她应该问他“你干什么”，但她没问。她怕一开口，就变成“你为什么跟着我”或者“你是不是在等我”——这种话她说不出来。

她加快脚步，从他旁边走过去。

经过的时候，她没看他。

但她知道他转过头了。

她能感觉到——那种被人看着的感觉，从背后传过来，像月光落在后颈上，凉的，很轻。

沈玦走得更快，走到楼下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许执站在几步之外，没再往前。月光照着他。

他站在那儿，看着她。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他没有走过来。

沈玦转回头，推开门，走进去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她没再回头。但她知道他还站在那儿。她能感觉到。

她走到三楼，站在自己门口，掏出钥匙。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，咔哒。门开了。她走进去，关上门。靠在门板上，心跳很快。

她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有一张脸。白的，睫毛很长的，嘴唇抿成一条线的。她描不出来。

但她记得他刚才站在花园里，说“看月亮”的时候，声音很轻，像在撒谎。

她睁开眼，低头看自己的手背。那个痒痒的感觉，还在。她把手攥紧。走到桌边，坐下，翻开笔记本。她拿起笔，写：

他在花园里。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。

她盯着这行字。然后在下面写：我绕路了。不是故意的。

她看着“不是故意的”这几个字，觉得它在说谎。她划掉了。又写：是故意的。

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。她又划掉了。把笔记本合上。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有月光，有花香，有他站在花园里抬起头的那一下。

有他走在她前面，她慢他也慢。

有他站在楼下，看着她，没有走过来。

她翻了个身。月亮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白惨惨的。她盯着那片月光。

“看月亮。”她小声说，学他的语气。

然后自己皱了下眉。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