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厅。
她停下来,闭上眼睛,再描一遍。
没有了。
那张脸从她脑子里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个概念:白的,好看的——还有些疲惫?
但好看成什么样?
不知道。
像水从指缝里漏下去,手是湿的,但水没了。
沈玦站在原地,睁开眼。
同一空间——能记住。
不同空间——记不住。
她转身上楼。走回本来的教室。
许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她经过他旁边的时候,没看他的脸。
坐到座位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有那张脸了。
模糊的,像隔着一层雾。
但有。
她睁开眼,在笔记本上写:
同一空间——可调取。不同空间——消失。
她盯着这行字,又加了一句:像雾。
雾在她脑子里。
许执的脸也在她脑子里。
同一个地方。
她慢慢把笔放下。放学后,她需要见雨山。如果雨山的脸她能记住——那她脑子里的雾,就是许执专用的。
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但她需要知道。
沈玦不知道高年级的放学时间是不是和低年级不一样,只好在原来的时间尽快地到花园里去找雨山。
“你去哪?”她同桌还没问她,背后的许执好像自来熟一样,要和她一起出门一样。
这可不行,沈玦快速地走出了门。
她没有理会许执,也没有看他,时间没有暂停。
沈玦刚走到花园,就看到雨山在花园里吃饼干。
“雨山学长——”
雨山把饼干渣倒进嘴里,叮呤乓啷的,给沈玦一种那是石子的错觉。
“呀,没给你留一点。”雨山笑眯眯地看着沈玦。
她似乎还不知道沈玦的名字——但沈玦也没说。那天雨山说她会知道沈玦的名字,那时沈玦就想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得知,又是怎么得知的。
“你是昨天来的?”雨山思考了片刻,“沈玦——”
沈玦微微挑眉。不是惊讶她知道自己的名字,是惊讶她说出来的方式——太随意了,像在念一个早就写在纸上的词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沈玦问。
雨山歪了歪头,把包装袋折成一个小方块。“知道什么?”
“我的名字。”
“哦,那个啊。”雨山把折好的包装袋塞进口袋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“这个学校,有很多名字。四处飘,这个贴在你身上了,我看见了,就知道了。”
沈玦盯着她。这个解释太轻松了,轻松得像临时编的。
是真的吗——雨山的说法也太奇怪了,况且如果这个机制是真的,她怎么能够透露给自己呢?更不用提,她又为什么有权限读取“空气中飘着的信息”了。
“所以每个人你都知道?”
“也不是每个人。”雨山想了想,“有些人坐了很久,名字就模糊了。就被坐没了。”
沈玦皱眉。“坐没了?”
“嗯。”雨山点头,好像这很正常,“名字也是会磨损的。你不觉得吗?”
沈玦没回答。她在想另一件事:如果名字会“飘过来”,那许执的名字呢?她第一次听见“许执”这两个字,是从他自己嘴里。
但他的脸,是从一开始就清晰的。脸和名字,在这个世界是挂钩的。
那他的脸清晰,是因为他的名字早就“贴”在了什么地方?
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。现在不是想许执的时候。
雨山却捧腹大笑起来:“你真的信了——真是个小苗苗。”
“什么小喵喵,”沈玦皱了下眉,她无法验证雨山的话的真伪。
想了想,她决定扮演真正的学妹,半真半假地抱怨,“不过,学校的图书馆在哪儿?不知道为什么,我们老师都不和我们说。”
雨山眨了眨眼。她似乎完全没想过沈玦会问这个。“图书馆?”
“嗯。我要写作业。”
“什么作业?”
沈玦犹豫了一下。“……菌丝脉网。”
雨山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、礼貌的笑,是真正的、从心底泛上来的笑。带着一点释然,一点怀念,还有一点——沈玦说不清——像惊讶。
“菌丝脉网。”雨山说,声音很轻。
沈玦看着她。“你知道这是什么?”
雨山没有回答。她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饼干渣,然后指了指花园东边那条小路。“图书馆在那边,穿过那排梧桐树,走到头就是。但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,回头看沈玦。日光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笑容照得很温柔。
“但我觉得,你可以多看看这个校园。”
沈玦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
雨山没有解释。她只是笑了笑,那种笑让沈玦觉得,她好像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,而且不打算说。
“去吧。”雨山说,“你该写作业咯。”
沈玦站在原地,看着雨山沿着小路往另一个方向走。走了几步,雨山回头,朝她挥了挥手。
“沈玦——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在风里散开,“你很有意思。”
然后她转身,走了。
沈玦站在花园里,脸上还挂着乖巧学妹式的笑容。
风吹拂着周围的植被,淡淡的草木清香却让人想奇怪屏住呼吸。
她看着雨山消失的方向,把手蜷起来。
往图书馆的方向走。但她脑子里一直在转雨山那句话——“不如多看看这个校园。”
像是一个建议。
又像是一个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