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玦把笔放下。

这节课是化学实验课，实验教室倒是平坦的，同学们似乎都有自己的位置。

沈玦在空位里随便找了个坐下。

许执似乎走得慢——他在走廊里和谁说话呢。还没走进来。

沈玦皱眉，和谁说话呢？为什么会和人说话？他有认识的人吗，还是有人也发现了他的不同寻常之处。

同学们都陆陆续续落座，只有沈玦后面那个座位空着。

上课铃响了。

许执才将将从前门面对她走进来，经过她旁边的时候，她没抬头。

她看他的手。

白的，骨节分明的，垂在身侧。

时间正常。

他坐下了。

实验课老师讲什么沈玦没听。她盯着黑板，但她脑子里在数。

等了一会儿，她侧过头，往斜后方看了一眼——这次她看他的脸。

很快。一眼。

时间停了。

不是真的停。

是她又掉进去了。那张脸，白的，睫毛很长的，嘴唇抿成一条线的。

她盯着看了两秒，然后转回来。心跳很快。她低头看手环。

没亮。

她抬头看黑板。老师还在写板书。粉笔字，白色的，清清楚楚。

她看了一眼时间。过去了大概十秒。她看了一眼他的脸，十秒。比走廊里长。但手环没亮。

她转回来，在笔记本上写：短时间注视，时间丢失约十秒。手环无反应。

然后她等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又看了一眼。这次久一点。五秒。六秒。七秒。转回来。看时间。十五秒。

她在笔记本上写：注视越久，丢越多。

沈玦合上笔记本。
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
背后的许执突然说话。

沈玦汗毛竖立——倒不是因为上课讲话让她害怕，虽然这个副本是学校，但完全没说不好好上课就会死。

她观察过前面讲小话的同学，虽然脸被雾掩盖，身形一致，没有真的死。

所以她才在课上开小差。

她的惊恐纯粹出于——她自顾自观察太久，根本没将试验对象当回事。

而现在，这个实验对象突然变成一个人了。

身后的许执轻嗤一声，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厌恶。

沈玦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了，心里那点把他不当人观察的抱歉和对未知的胆寒，全被这声嗤笑变成不满的怒气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。

“那你刚刚又是在和谁说话？”

沈玦的不自觉转过头，昂起来，面对着许执——一定是被许执操控了，她就是想盯着他说这些话，好像本该如此。

“什么和谁说话？”

时间没有丢失——

沈玦不自觉放大瞳孔。

许执皱眉：“课间的时候？”

他苍白美丽的脸上在化学器材的间隙间露出了一个不解的表情。

沈玦没有说话，她心里满是实验的激动。

自己不讲话了呢，是不是时间也会丢吗？

“课间的时候有人撞到我了，我没有说什么。”许执莫名其妙的解释了一句。

其实沈玦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——或许课间时还有点在意。

是否有其他人发现了许执特别的地方？

许执那张清晰的脸，是不是只是她一个人能看见的？

停滞的时间，是不是只有她会付出？

如果说，如果说不是……

不是又怎么样？

沈玦对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占有欲皱眉。

时间呢——时间是不是停滞了？

“这为什么又要皱眉毛？你不满意？”

沈玦还没来得及检查时间停滞了多久，许执说话了。

他还皱着眉——该说不说，他那张脸皱起眉还是依然好看。

他看着有些疲惫，仓皇。

他在仓皇什么？

沈玦一怔，下意识解释：“没有不满意。”

“那你不是和那个人说话了吗。”

许执张了张嘴，无奈道：“道歉也算说话吗？”

他又很快拧紧眉毛，那张疲惫的脸上似乎有怨恨：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
“我不是你的东西，你管不着我。”

沈玦心想此人实在莫名其妙，方才还好好在说话。

她把头转回去，不再理会。
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沈玦站起来，走到讲台旁边。站在那儿，背对着许执的方向。

她和他还在同一间教室里。

她闭上眼睛，试着在脑子里描那张脸。

眉骨的弧度，鼻梁的高度，下颌的转折。

描出来了。

模糊的，像隔着一层雾。

但描出来了。

她睁开眼，往外走。

走到走廊里。

走到楼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