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副本,和上一个副本简直不是一个量级的。如果说上个副本的信息是一张照片,这个副本的信息变成了——一本日记?
沈玦皱眉,为什么是一本日记。
“今天,有三位同学,来到班级。”老师古井无波地平淡陈述。
沈玦摇了摇头,不再想日记的事情。
相比不知为何的第六感,三十个人终于满了——好像游戏的开场。
这是目前该头等戒备的。
讲台那边有人在说话。班主任——那张模糊的光晕——正在安排新来的转学生做自我介绍。
“第一位。”
一个模糊的光晕从门口走进来。站定。
说了名字。说了来自哪里。说了请多关照。
掌声响起,稀疏的,礼貌的。那团光晕走下去,融入某个空位。
沈玦看着,试着记住那个名字。
但名字从耳边滑过去,没有留下痕迹。
光晕坐下,脸还是模糊的。
不知道那人是男是女,是高是矮,有什么习惯动作。只有一团雾。
她垂下眼,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了一道。
需要更多。
一个名字不够。
她需要看见他们,听他们说话,记住他们走路的样子、翻书的姿势、笑的时候会不会眯眼。
只有这样,他们才会清晰。
但二十几个人。一个一个来。
“第二位。”
又一个。同样的流程。同样的模糊。同样的掌声。
“第三位。”
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。
沈玦的目光转过去。
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。
白色的衬衣,袖口扣着,但扣得松,走动的时候袖口散开了一点。
手垂在身侧,手指很长,微微蜷着。
往讲台走。步子很轻,像踩在什么软的东西上。
沈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落在他脸上。
那张脸——
是清晰的。
不是模糊的。
不是那种需要观察、需要记住、需要一点一点勾勒才能浮现的清晰。
是清晰的。
从第一眼就是清晰的。像从水里捞出来的,像从雾里走出来的,像——
沈玦的呼吸停了。
那张脸很白。不是普通的那种白。是那种她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的白。上一个副本,有个人死在她面前,最后那几秒,脸就是这样白。白得不像活人,白得像——
是不是像一个死人?
像哪个呢?
她应该记得。
她应该知道。
但她想不起来。
是谁的的脸,她想不起来了。
怎么都想不起来了。
只有这种惨白,留下来了。
像烙印。
眉骨的弧度,鼻梁的高度,嘴唇的线条,下颌的转折。
每一寸都像被量过的,被算过的,被设计过的。
不是普通的漂亮。是那种漂亮得不像是真的漂亮。
是品种猫那样的漂亮——让人看一眼就想摸一下,让人移不开眼,让人——
让人忘了呼吸。
他走到讲台上,站定。面对所有人。
那双眼睛是黑的。很深。里面什么都没有,又好像有什么。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。
那片阴影落在那么白的皮肤上,像落了一层很轻的东西。
像墓碑上落了雪。
干净的。安静的。让人心疼的。
沈玦看着他。
教室里很安静。那些细碎的声音——翻书的,低语的,笔尖划纸的——都被抽走了。所有的光晕都静止着,面朝他。
但沈玦没有注意到那些。她什么都没有注意到。
她只看着他。
看着他站在那里。
白衬衣,散开的袖口,微微蜷着的手指。
阳光从窗户落进来,落在他身上,落在他脸上,落在那张漂亮的、蜡像一样的脸上。
睫毛的阴影在阳光里轻轻地晃了一下。
他真好看。
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滑过去,很轻,很慢,像在糖浆里流动。
我见过他吗?
这个念头也滑过去了。没有答案。没有记忆。只有那种感觉——很轻的,像羽毛扫过的,熟悉的感觉。
像她应该认识他。
像她曾经认识他。
像他曾经——
什么?
她不知道。她什么都想不起来。
“我叫许执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像风一吹就会散。
他站在讲台上,停了一下。那双黑眼睛扫过教室,很慢,像没什么要紧的。扫到她这边的时候,停了一下,又收回眼,笑了一下。
他转身,走下讲台,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些静止的、模糊的光晕,一步一步,往沈玦这个方向走。
越来越近。越来越近。
经过她旁边的时候,他侧过脸,看了她一眼。
就那么一眼。很快。很轻。像随便看看。
沈玦看着那张脸从她旁边经过。距离那么近,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的弧度,能看见他皮肤下面极淡的青色血管,能看见他嘴唇的颜色——很淡的,像血色不够的那种淡。
许执走过去了。
走到她斜后方,隔了两排的位置,坐下来。
沈玦坐在原位。
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还落在刚才他经过的地方,脑子里全是那张脸。那张白的、漂亮的、像墓碑上的雪的脸。
那双黑眼睛。
那个声音。
那个经过她旁边时侧过脸来的、很快很轻的一眼。
她想:他的脸是清晰的。
她想了三遍,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。
在这个世界里,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。需要观察,需要记住,需要一点一点勾勒,才能变得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