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被粘住了。
像那个人在用皮肤吸着她。
身后,风还在吹。
那扇自己打开的门,还在她背后。
然后,那个人动了。
不是退后。
是往前——很轻,但沈玦的手背能感觉到,那团温热又近了一点。
直到,近到她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。
隔着雾,隔着那层软软的东西,有什么东西拂在她脸上。
沈玦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眼睛。
不是手背——或许面前的这个人不需要像她,一样面对未知,得用最不容易受伤的地方去碰——或许沈玦对他来说根本就是已知的。
沈玦胡思乱想着,皮肤被轻轻地划过。
是指尖。
凉的。
那个人的指尖,贴着她的眼皮,轻轻按了一下。
沈玦整个人一僵。
“别动。”那个人说。
声音很低,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沈玦没动。
不是听话,是动不了——从脚底到腰,从腰到脖子,全都僵住了。
只有心跳在动,咚咚咚的,撞在胸口那个有剑的洞里。
那个人的指尖从她眼皮上滑开,然后——
撕。
有什么东西从她眼睛上被揭下来了。
不是雾。
雾是散的,抓不住的。这是实的。
像一层薄膜,像一层皮,被人用指甲抠住边缘,然后用力一扯。
沈玦疼得倒吸一口气。
但眼前——
亮了。
那层雾没了。
那层软软的、挡在眼睛和世界之间的东西,没了。
她能看见了。
面前是一张脸。
很近。
近到几乎贴着她的额头。
男的。
眉眼低垂,睫毛上有水珠——不是泪吧,应该是雾打湿的——沈玦猜测。
皮肤很白,白得有点不详,像从来没晒过太阳。
嘴唇抿着,抿成一条很淡的线。
他也在看她。
那双眼睛——沈玦愣了一下。
不是眼神奇怪,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眼泪,是更轻的、更碎的,像雾气被关在里面,出不来。
他就那么看着她,一动不动。
沈玦也没动。
然后她胸口那个位置——那个插着剑的洞——轻轻抽了一下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里面动了一下,想出来。
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。
就在那一瞬间——
那张脸开始淡。
不是消失。
是淡。
像墨水洇在纸上,慢慢晕开,慢慢变浅。
沈玦眨了眨眼。
还在淡。
她盯着他。
盯着他的眉眼,他的睫毛,他眼睛里那团碎碎的雾——她想记住。
她不知道为什么想记住,但她就是想。
可那张脸,像被什么东西往外拔。
从她脑子里,一点一点,拔出去。
她用力盯。
没用。
她再用力。
还是没用。
最后那一眼,她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像是想说什么。但没说出来。
然后就没有了。
“是雾吗?”沈玦忍不住问。她有些不安,“你能不能看见?”
那张脸,从她脑子里,彻底空了。
沈玦站在原地。
“看见什么?”有一个声音。
其实是能看见的。
面前还是那个人。
她还看得见他——眉眼,睫毛,湿漉漉的头发,抿着的嘴唇。全都能看见。
但她在脑子里翻。
翻看见的这张脸。
翻不出来。
甚至连声音,都和这张微动着嘴唇、好像有些轻蔑的脸对不上。
像有一页被撕掉了。
她知道那里应该有什么,但只剩毛边。
那个人还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眼睛里的雾好像更重了。
“你这真是目中无人呢。”
沈玦张了张嘴。
“你……”她顿住。
她想问什么来着?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手背上有体温的余韵,像是刚贴过什么东西。
她抬头看面前这个人。
他的胸口,衣服上有一小块颜色不一样——深一点,像是被焐热的。
她盯着那一小块。
是自己刚才碰过的地方吗?
她刚刚怎么觉得她碰到的是肌肤?
她的认知……真的是对的吗?
沈玦攥紧了拳头,抬头看他的脸。
那张脸——能看见。眉眼,睫毛,湿漉漉的头发,抿着的嘴唇。全都能看见。
那张脸轻嗤了一声:“想打我?”
沈玦没有回应。
她记不住。
完全记不住。
像是碰到这个人,她的认识就融化了——为什么会融化。
“……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沈玦愣了一下。
“你先说。”她说。
名字是认知的最小单元,在这个世界里面,认知会带来牵制。
“哈——”那个人垂眸,“你不相信我。”
“是,你怎么会相信一个陌生人呢。”
“……我对你来说是陌生人是吗?”
沈玦皱眉。
难道,她们认识?
雨山?那个学长?不对,那是女的——而且她可以记住雨山的脸。
她的认知碰到雨山不会错乱。
“你是谁?”她说。
沉默。
沈玦盯着他。
他的睫毛垂下去,盖住眼睛。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,有一缕快要戳到眼睛。
风从背后吹过来。
“你快点回家吧。”
声音很平。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“现在已经很晚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起雾了。”
沈玦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