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。
她不知道他的名字的时候,他就是清晰的。
她什么都没做的时候,他就是清晰的。
她只是抬起眼,看见他走进来,看见他往讲台走,看见——
看见那张脸。清晰的。
从一开始就清晰的。
为什么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应该思考这个问题。
应该把这个问题放进脑子里,和那些规则放在一起,慢慢拆解,慢慢推理。
但她没办法思考。
她盯着许执坐下的方向,不是看他——她看不见他,隔了两排,背对着。
但许执在那里。
那张清晰的脸,就在那里。
她在想那张脸。
想那张毫无生机的、美丽的近乎狡猾的脸。
在想那双眼睛看过来的那一瞬间。
在想——
“沈玦。”
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很近。
沈玦转过头。
“嗯?”
苏棠正看着她,雾后,她的脸带着一点困惑。
笔尖停在纸面上,悬着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叫你三遍了。”
三遍。
沈玦垂下眼,看自己的笔记本。笔还握在手里,笔尖悬在空页上方。墨迹干了。有一小团墨点落在纸面上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滴上去的。
教室里模糊的光晕散开。
有人站在过道里说话,有人趴在桌上,有人往外走。
讲台上空了。
班主任那团光晕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。
她想起刚才那两声掌声。第一位。第二位。
第三位。
她们短暂地对视了。
然后沈玦脑子里,就只有那张白的、漂亮的、清晰的、让她移不开眼的脸。
那双黑眼睛。
那个声音。
时间就过去了。
不是几秒,不是几十秒,是——几分钟?
十几分钟?
她不知道。
沈玦垂下眼,看自己的手。手指还蜷着,握着笔。指尖有一点凉。
沈玦的手在桌子底下握紧成拳。
时间被抽离像极了昨晚……她不记得发生了什么。
只记得雾。
雾。
那时候周围都是雾。不是真的雾,是——视线上蒙着的,让人看不清东西的,雾。
现在没有雾。
那张脸没有雾。
那张脸太清晰了。
清晰得不正常。
清晰得像——
像雾从他脸上被拿走了。被放在别的地方。
放在哪里?
她想起刚才那段时间。
那一段她记不清的、不知道有多长的时间。
那一段她只是坐着、看着、想着那张脸的时间。
雾。
沈玦垂下眼,看笔记本上那个墨点。很小,很圆,已经干了。
她慢慢抬起头,往斜后方看了一眼。
他坐在那里。侧着脸,看着窗外。阳光落在他身上,落在他脸上。那张侧脸,清晰的,白的,漂亮的。
他没有动。没有回头。好像不知道她在看他。
那张脸上没有雾。
那雾,是在沈玦的脑子里吗?
谁注视你,你就被谁控制。
沈玦注视着他。一直注视着。从第一眼开始就移不开眼。
所以——她在被他控制吗?
雾是控制的手段吗?
还是每个人脸上的雾,都受自己控制?
她收回目光,拿起笔。
许执。脸上无雾。
我脑中可能有雾。
她停了一下。
又加了一行:
时间抽走:1.夜间雾里。2.注视没有雾的脸。
教室里那些模糊的光晕还在流动,低语,翻书。
苏棠还在旁边写笔记,笔尖又快又密。一切都正常。
正常吗?是不是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许执的脸?
很有可能,因为教室里近乎寂静了一瞬间——也可能是巧合。
可如果所有人都看清了许执,为什么苏棠没有被剥夺时间?苏棠是个例,还是沈玦是个例?
“让所有人,爱上你。”
沈玦想起她们一开始被布置的初始任务,近乎大胆的假设:
爱的表现,是否就是目光,注意力,时间,都被夺去?
可许执为什么上来就可以?
他凭什么?
因为方才被控制,沈玦对他带了点恶意。
难道是用了其他的道具吗?
沈玦的猜想太多,脑子里乱乱的。
正巧预备铃打了,她深吸一口气,撕掉了自己写的那一面笔记,揉成纸团放进了口袋。
翻开笔记本的新一页。拿起笔。
第一节课要开始了。
她没有再往后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