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响的时候,沈玦才发现,第一天比她想象的短。
进班后,她只上了两节课。数学、化学。
讲台上,老师还在布置作业。
数学三道大题。
植物养护与化学:分析校园土壤pH值,解释它的意义。
基础伦理:写一篇不少于400字的短文,完成时间一周,题目是——
“《如何看待菌丝脉网》。”
沈玦一怔,菌丝脉网是什么?基础伦理课为什么会讲到菌丝脉网?
没人解答她的这些疑惑。
老师的声音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——一点也不奇怪,给她们上课的每个老师都是这样的。
毫无波动,毫无辨识度,让人无法记住,无法分清。
是雾蒙蒙的一片。
沈玦笔尖停在纸上。
现在是放学时间,模糊的光晕开始流动,收拾书包,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
她扫了一眼整个教室。三十个座位,二十七个人。
三个空位。
是有人没来,还是本来就不存在?
同桌已经站起来。那本贴了蒲公英贴纸的笔记本被收进书包,动作很快,但没有声音。
沈玦张了张嘴,想问课代表是谁,作业交给谁。
以及,菌丝脉网是什么。
但同桌已经转身走了。
教室很快空下来。沈玦坐在原位,看着那些模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。
——所以,她要自己找到交作业的人。
或者说,等着那个人来找她。
等到她走出教室时,校园里已是雾蒙蒙一片了。这雾跟那些人脸上的雾没有什么区别。但沈玦没有感受到脸上的雾有什么形体。只是有些扑扑的凉意,烟丝一样萦绕在她视野之中,并不叫她看不清路。
她重新扎了下头发,还在思考放学后她应该去哪——这个副本,没给她任何引导。不过雾蒙蒙的人都走开后,她反而放松了一点。
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手环。手环只有一个提示:“显照”。
又是一个新的名词。
菌丝脉网至少还能猜——有真菌的世界就会有这样的名词。但“显照”呢?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,没看出所以然。
与其说是手环,手上突然出现的这块金属,更像是一个宽镯。金属的圈口被月亮映得冷冰冰的。
没了太阳的傍晚,比中午冷得多。校园里的人已经散尽,茂密的花草在月光下微微摆动。太密了——密得像丛林,密得让人发慌。
沈玦站在原地,不知该往哪走。
月光落在身上,凉意从皮肤往里渗。她想起胸口那个洞——破洞的地方总是漏风。她下意识抬手,隔着衣服摸了摸那个位置。
那里有一块骨头。
好像剑柄还在。冰凉,坚硬。
她按着那里,站着。
雾在周围缓缓流动。
花草轻轻摆动。
月光一直照着。
——
手环突然亮了一下。
沈玦回过神。她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,手还按在胸口。她刚才……在想什么来着?
想剑。
想上个副本。
想——
想不起来了。
就像走神了一下,但走神的那几秒钟被抽走了,什么也没留下。
她低头看手环。那行“显照”还在,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:
“检测到长时间静止,已重新导航。”
长时间?
沈玦愣了一下。她明明只是……站了一会儿。发了几秒钟的呆。
但天色似乎比刚才更暗了。
月亮偏移了一截,花草上的露水比刚才更重。
她扭头看自己的肩膀——衣服上有一小块深色,像是被露水打湿的。
她不记得站在那里的时候下过露水。
手环又亮了一下,投出一条路线。
与此同时,一辆驾驶器无声地滑到她面前——车轮朝上,车身悬空,像一只倒扣的金属甲虫。
“请小朋友驾驶飞轮,尽快回家。”
沈玦上了车。
飞行器启动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雾。
花草还在微微摆动。月光还在照着。
没什么异常。
但她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,轻轻动了一下。
照沈玦一贯的作风,她应该是什么都不相信的。
但不知为何,她下意识的遵循了手环的指引。
尽快远离从低处漫上来的雾。
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环在地面的投影,来不及去想轮子在上面的载具是如何运行的,也来不及看周围经过了什么地方。
她背后发凉——或许被雾打湿了吗——还是雾一直追着她?
等到停车,她摸到头发上一手的水。
抬头是一栋小楼。
只有一户亮着灯。
天太黑了。
不是慢慢暗下来的黑,是沈玦一抬头才发现的事——月亮不见了,星星也没有,整栋楼像被扣在一口锅里。
她只能看清轮廓:三层?四层?楼上那些窗户全是黑的,黑洞洞的,像一双双闭着的眼睛。
唯一亮灯的那户,在三楼。
沈玦走进去。
几乎是刚迈进楼门,她就站在了那扇门前。
她顿了一下。
——不对。
她回头看。
她已经到三楼了,她站在唯一亮着“眼睛”的那一户前面了。
从楼门到楼梯,从楼梯到三楼,这么远的距离,她只迈了一步?
手环还在她腕上,投影已经熄灭,只剩那圈金属冷冷地贴着皮肤。
她是被送到这的——唯一亮着光的眼睛,像是夜间唯一待命的猎人——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沈玦后背一紧。
手环。
指引。
路线。
现在——楼距被缩短了。
像是什么东西早就准备好,就等她踏进来。
她盯着面前那扇门,心跳快了一拍。
这是陷阱吗?这是陷阱吗?这是陷阱吗?这是陷阱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