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洞的地方漏风，她想。

【副本简介】想起的时候，那种在被注视时持续的凉意终于得到了解释。

那是她对危险的感知。

【你在意谁，你就被谁牵制】

【谁注视你，你就被谁控制】

你知道谁在看着你吗，可你能看清谁呢？

在这常绿的学院里，为何处处是迷雾？

【破开迷雾，在团块状相互挤压的绿色里，看清这个春天吧。】

系统人格化了一般，声音里带上戏谑：“你的任务是，让所有人，爱上你。”

“‘爱意收集者’。”

沈玦笑了一下。

很轻，很短。

爱。她想起上一个副本的结尾，想起那个被她清除的人，想起心动之后必须面对的东西。

胸口那个位置又空了一点。

但她还是深呼吸了。

任务就是任务。

微微仰起头的瞬间，她想起“奖励”，和那个破了洞的胸膛。

【心口剑】

“道具什么时候可以使用呢？”

【您现在可以在特定的场景使用道具，以推动副本进度。】

【感谢您的关注。】

系统的声音又变得平直。

好像方才人格化的两句话，是有人占用麦克风线路，偶然说了两句。现在，带着恶意窥探的人走开了。

“请自我介绍。”

“请宿主谨慎行事，并谨记自己的任务。”

要让别人爱上自己，首先，存在感要足够强。

要被记住。要有差异。

而首先，要先被看见。

沈玦站在讲台上，面对二十几张模糊的脸。

他们会被记住吗。

她会记住他们吗。

如果他们看清了她，会看见什么——一个冷冰冰的、正在执行任务的躯体，还是那个破了洞的、不确定还能装下多少东西的自己。

她清了清嗓子。

声音在螺旋教室里回荡，清晰，稳定。 “大家好，我叫沈玦。” 嘴角的弧度刚刚好。眼神也是。

只有她自己知道，那个弧度下面，什么都没有。

“大家好，我叫沈玦。”

声音在螺旋教室里回荡。她站在讲台上，等待。

掌声响起来。

是礼貌的、稀疏的、来自二十几团模糊光晕的掌声。

没有人提问，没有人交头接耳，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异常的兴趣。

掌声停了，那些光晕就转回去，继续翻书、低声交谈、望向窗外。

沈玦走向那个靠窗的空位。坐下。

椅腿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有点刺耳。

同桌没有抬头。那个穿着浅蓝色校服的身影依旧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，笔尖划纸的声音又快又密。

沈玦瞥见笔记本边缘那张手绘的蒲公英贴纸，细节清晰。

贴纸是真实的，握着笔的手指是真实的，侧脸的轮廓——模糊的，像一团温热的雾气。

她没有说话。

翻开自己的笔记本，笔尖悬在空页上。

第一节课是数学。

老师走进来，面容同样模糊，但声音清晰，板书条理分明。

沈玦试图记笔记，发现那些粉笔字写在黑板上是清晰的，落在她眼里也是清晰的。

只有人是模糊的。

只有人。

她侧过眼，看同桌的笔记本。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，笔尖顿了一下，然后——笔记本朝她这边稍稍挪动了一点。不是全露，只是刚好让她能看到几行关键的演算步骤。

沈玦的目光停在那一角纸面上。数字是清晰的，公式是清晰的，连一处涂改的痕迹都是清晰的。

她抬起眼，想看清楚这张脸，但视线落上去，像落在雾里。

同桌的善意，不足以构成对她的印象，不足以让沈玦看见她吗？

到底是什么样的行为会被判定，可以“注视”呢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声音很轻。

同桌没有回应，但笔记本没有再挪回去。

下课铃是那段舒缓的钢琴曲。老师走出教室，那些模糊的光晕开始流动，有人站起来，有人聚成小堆，有人走向门口。

门被打开了——但是很少有人从此处簇拥着出去，或是做些学生们惯常有的交谈。

好像在她到达之前。

教室里的这些人对彼此也陌生得很。

这坐在教室里不算密集的二十多个人，散开的速度像生怕不能和彼此拉开距离。

好像谁都想做羊群里那只与众不同的黑羊。

沈玦有一个荒诞的推想，比方才那个谁都不认识谁的推想更荒诞——

每个人。

这个教室里的每个人，或许都在执行着系统的任务。

而他们的任务，是一个。

都是要让其他人，爱上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