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玟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“裴霄”二字,犹豫了几秒。
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最终,她还是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。
“喂?”
“安玟?” 裴霄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,背景有些嘈杂,但很快安静下来,似乎是他走到了安静的地方。
他的声音里没有了那天晚上的激动,反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、带着明显关切的紧绷,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那天后来……你还好吗?”
“我没事。” 安玟回答得很简短,语气也刻意放得冷淡,“谢谢关心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裴霄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低了很多,明显能听出内疚和懊悔:“安玟,那天晚上……对不起。是我不好,话说得太重,态度也差。我不该……不该那么说你。我就是……就是一时着急,口不择言。你……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没事。” 安玟依旧没什么波澜地说,“你怎么看我,怎么说我,都没关系。真的。” 她顿了顿,补充道,“对了,那一万块钱,我会尽快想办法还你。可能……还需要一点时间。”
“钱不着急!真的,你别有压力。” 裴霄连忙说,语气急切,“那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,你什么时候方便了再说,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又是短暂的停顿。
听筒里只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。
“安玟,” 裴霄再次开口,声音变得更加低沉、认真,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,“我那天说的那些话……可能方式不对,但意思是真心的。我……我尊重你的选择。真的。你想走哪条路,想靠近谁,那是你的自由。”
“但是,我还是想再说一遍,请你……一定一定要小心。我跟你说的那些事……不是危言耸听。裴隐那个人,他手里……是真的不干净。有些真相,埋得太深,也太……残酷。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有机会知道,也永远不要碰到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: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你以后遇到了什么麻烦,觉得不对劲,或者需要帮忙……随时可以联系我。我的电话,微信,都不会变。还有……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,郑重地,几乎是恳切地,再次发出邀请:“来盛和吧,安玟。我承认,我可能不如他有手段,资源也没他那么集中。但至少,在我这儿,你不需要提心吊胆,不需要去猜那些可怕的事情。我可以给你我能给的最好的,而且,我保证,干干净净。”
安玟静静地听着。
裴霄的话,和他此刻语气里的真诚与担忧,像一丝微弱的暖风吹进她冰冷而混乱的心湖,漾开一点小小的涟漪。
但也仅仅是一点涟漪。
现实的铜墙铁壁,早已将她围困……
“谢谢。” 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,“你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先这样吧,我还有点事。再见。”
不等裴霄再说什么,她挂断了电话。
裴霄最后那句“他手里是真的不干净”、“有些真相太残酷”,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。
鬼使神差地,她重新拿起新手机——旧手机的电还没充满——再次打开浏览器。
这次,她不再搜索商业资料,而是键入了“裴隐”、“艺人”、“意外”、“自杀”、“隐山影业”、“旧闻”等关键词组合。
搜索结果出来,官方资料一片空白,仿佛那段历史被彻底抹去。
她试着点进几个多年前活跃的、关于那位“龙琳儿”的粉丝博客或纪念网站,链接却大多失效,或者页面无法显示。
只有一些非常老旧的论坛角落里,还零星散落着几个讨论帖,标题耸人听闻,回复者寥寥,日期都是七八年甚至更早以前了。
她点开其中一个帖子。
楼主用极其惊悚的语气,描述了一个“被资本吞噬的玉女明星”,提到她签约大公司后迅速走红,但很快精神恍惚,多次在片场崩溃,最后从公司大楼一跃而下。
下面跟帖的说什么都有,有说是为情所困,有说是被高层逼着陪酒陪睡不堪受辱,有说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被灭口,还有更离谱的,牵扯出什么“邪术养运”、“跨国洗钱”的阴谋论,说得有鼻子有眼,却没有任何实据,像都市传说混杂着地摊文学。
另一个帖子讨论的是另一位曾经小有名气、后来突然销声匿迹的男演员。
帖子暗示他因为不肯接受“特殊安排”,得罪了公司高层(直指裴隐),被雪藏封杀,最后穷困潦倒,精神失常,有说进了精神病院,有说流落街头不知所踪。
下面的回复同样真假难辨,充斥着各种道听途说和恶意揣测。
安玟快速浏览着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。
她分不清哪些是捕风捉影的谣言,哪些是血淋淋的事实……
她猛地退出浏览器,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机扔到一边。
害怕……
她是真的害怕了。
怕自己一步踏错,也会成为这些恐怖传闻里,下一个面目模糊、结局凄惨的注脚。
巨大的恐惧和孤立无援感,让她急需抓住点什么,哪怕是一根带刺的稻草。
她重新拿起旧手机,电量已经充到百分之三十。
她点开王姐的微信,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,因为急切,甚至打错了好几个字:
“王姐,计划不能变吗?一定要拿到公司机密?裴隐这个人防备心很重,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。能不能……换个方式?比如,曝光他的私生活?他强迫女艺人,有图有证据的话,也能让他身败名裂吧?”
消息发出去,她盯着屏幕,焦灼地等待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格外漫长。
过了好一会儿,王姐的回复才弹出来,言简意赅,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:
“按原计划进行。拿到能左右他、影响他判断的东西。私生活爆料杀伤力有限,搞不好反噬。我们要的是让他永远翻不了身,不是小打小闹。”
安玟不死心,又发:“可是接近他核心机密太难了!他那么精明!私生活如果操作得好,比如拍到劲爆的,或者引导舆论说他潜规则、性骚扰旗下艺人,再加上水军推动,同样能让他焦头烂额,股价大跌,我们趁乱……”
“安玟。” 王姐直接打断了她的“献策”,语气透过文字都能感受到冰冷和不耐,“公司要的不是他‘焦头烂额’,是要他‘彻底出局’。能影响他判断、让他做出错误决策的,只有他最信任的人,以及他最核心的商业机密。感情用事、私德有亏,对裴隐那种人来说,顶多是疥癣之疾,动摇不了根本。别自作聪明,按吩咐做。想想你的家人,想想违约金。”
安玟她看着那行字,浑身发冷,手指僵硬得再也打不出一个字。
是啊,她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?她的家人,她的债务,她那不堪一击的假身份……全是攥在别人手里的把柄。
她颓然地把手机扔到一边,整个人重重地向后倒在大床上,抬起手臂盖住眼睛。
头疼得像是要裂开,无数个声音在脑子里尖叫、争吵……
一条路是裴隐,危险,深不可测,可能藏着人命,但眼下他能给她资源,给她奢靡的生活,虽然要付出身体的代价。
另一条路是鼎盛和背后的文颖,同样冷酷,逼她去完成几乎不可能的任务,失败的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夹在中间,左右都是深渊。
她忽然冒出一个极其疲惫、甚至有点破罐破摔的念头:当裴隐的艺人……好像也不错?至少他出手大方,资源是实打实的。陪睡就陪睡吧,就当是场交易,各取所需。裴霄说的那些可怕的事,未必就是真的,说不定只是豪门恩怨的夸张谣传……
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。她什么时候,竟然开始用“好像也不错”来安慰自己了?她的道德标准也低到这个程度了吗?
一连两天,裴隐都没有再出现。
那栋别墅里,只有安玟、周敏和那些安静高效的佣人们。
安玟乐得清净,却也忍不住猜测裴隐的去向。是忙?还是觉得她已经到手,没了新鲜感?
第三天,她收到了原经纪人发来的正式通知,她的全约转让手续已经完成,法律上,她彻底成了隐山影业(或者说裴隐个人)的艺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