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姐只在最后附了一句:“任务继续,保持联系。”
几乎同时,许若妍的微信也跳了出来:“安安!我跟我爸妈说好了,半个月后我就过去找你!工作的事儿麻烦你多费心啦!【表情:加油】”
紧接着,妈妈也发来了视频通话邀请。安玟调整了一下表情,接通。
视频里,妈妈的气色似乎好了一点点,但眼角的皱纹依旧深刻。
她拉着许若妍一起入镜,脸上带着期盼的笑:“安安,妍妍过去的事儿,就这么定了啊。你现在自己能接到戏了,身边没个自己人怎么行?妍妍踏实肯干,给你当助理,你们姐妹俩互相照应,妈也放心。在你们那圈子里,挣钱是比咱们这小地方容易些……”
许若妍在旁边不好意思地笑:“阿姨,还得看安安方不方便,有没有机会。”
“方便,肯定方便。” 安玟挤出一个笑容,心里却一片苦涩。她看着视频里母亲期待的眼神和闺蜜信任的笑容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妈,妍妍,” 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,“现在影视行业不比前几年了,是‘影视寒冬’,戏少,工作机会也少,竞争特别激烈。妍妍过来,不一定马上就能有合适的工作,可能得慢慢找,或者从最基础的做起……”
“没事没事!” 妈妈连忙说,“慢慢找,不着急。妍妍能吃苦,先从打杂做起也行。关键是你们俩在一起,有个照应。你一个人在外面,妈这心总是悬着。”
“阿姨说得对,我不怕辛苦,慢慢来。” 许若妍也表态。
三人又聊了些家常,妈妈的病情,爸爸的复查,老家的天气……最后,在妈妈一遍遍“照顾好自己,按时吃饭,别太累”的叮嘱中,挂断了视频。
屏幕暗下去,映出安玟茫然的脸。
许若妍半个月后就要来了。
她来了住哪儿?如果让她和自己一起住在这栋别墅里……
裴隐的事怎么瞒?
自己这“名媛”人设,这奢华的住处,怎么解释?
难道要告诉妍妍,自己做了有钱人的情妇,还被控制了?
不,绝对不行。
她不想在唯一真心的朋友面前,撕开这层不堪的伪装。
可如果让妍妍自己租房子住,以她现在的经济状况,根本负担不起这个城市的房租。
而且,裴隐会允许她经常和外界朋友接触吗?
还有爸妈……他们一直以为女儿在娱乐圈脚踏实地,慢慢有了起色。
如果知道真相……
安玟只觉得头痛欲裂,刚刚因为裴隐两天没出现而稍微松懈的神经,再次绷紧到极致。
前有狼,后有虎,身边还有即将到来的、无法面对的挚友亲人……
她像是被困在了一张越收越紧的网里,快要窒息。
晚宴当天。
一大早,安玟就被周敏轻声唤醒。
早餐是特制的轻食,为了保持最佳状态。之后,真正的“战役”开始了。
周敏没有带她去那个装满成衣的衣帽间,而是引着她来到了别墅另一侧一个她从未进去过的房间。推开门,里面竟是一个小型的、设备专业的造型间。
灯光明亮柔和,三面都是落地镜,中间是化妆台,旁边是数个移动衣架,上面挂满了用防尘罩精心保护着的礼服裙,一眼望去,不下二三十件。
还有两个穿着黑色套装、妆容精致的陌生女人等在里面,是裴隐安排的专业造型师和化妆师。
“安小姐,我们先从礼服开始。” 周敏示意。
一件件礼服被取下防尘罩,呈现在安玟面前。
曳地的真丝缎面长裙,流动着珍珠般的光泽;轻盈的薄纱仙女裙,缀着细碎的晶钻;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鱼尾裙,优雅神秘;还有大胆的露背设计,璀璨的钉珠刺绣,复古的旗袍改良款……
安玟像个提线木偶,在造型师的帮助下,一件件试穿。
站在巨大的镜子前,看着里面那个被华服包裹、却眼神空洞的女人。
浅粉色太娇嫩,不符合她想要的“沉稳”;宝蓝色过于艳丽,压不住;正红色气场太强,她撑不起来;墨绿色显老气……
试到一件香槟金色的抹胸长裙时,造型师眼睛一亮。
裙子材质柔软垂顺,带着细腻的珠光,颜色温润不扎眼,抹胸设计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她优美的肩颈和锁骨线条,腰身收得极好,下摆是流畅的A字,走动间泛起柔和的光泽。既不过分性感张扬,又透着高级的精致感。
“这件好,颜色显气质,款式也大方,适合初次正式亮相。” 造型师和化妆师低声交流。
礼服定了,接下来是妆容。
安玟坐在化妆镜前,闭着眼,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涂抹勾勒。
底妆清透无瑕,眼妆摒弃了夸张的色彩,只用大地色系细细晕染,加深轮廓,眼线细致地拉长眼尾,刷上纤长卷翘的睫毛。眉毛修剪得整齐,顺着眉形轻轻描画。
腮红是淡淡的蜜桃色,扫在颧骨上方。最后,口红选了一支豆沙玫瑰色,温柔提气色,又不失端庄。
发型师将她的长发微微烫卷,然后在脑后低低地挽了一个松散的髻,留下几缕碎发修饰脸型。
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,脖颈间空空如也——造型师说,这条裙子和妆容已经足够,不需要多余的项链。
最后,周敏拿来一个手拿包和一双与礼服同色系的细跟高跟鞋。
当安玟再次站在全身镜前时,里面的女人让她有瞬间的陌生。
香槟金的长裙勾勒出窈窕身段,温婉的妆容淡化了她的清冷,增添了几分千金闺秀的柔和与书卷气,低髻又带出一丝赫本式的经典优雅。
整个人看起来,像是家境优渥、受过良好教育、初次踏入社交场合的淑女,美丽得体,却没有太多攻击性。
完美符合她“海外归国、艺术名门之后”的人设,也符合那种需要被“引领”、不谙世事的“新人”姿态。
从清晨到傍晚,几乎一整天,她就在试衣、化妆、做发型中度过。
身体因为长时间站立和穿戴束身衣而疲惫不堪,精神也因为高度紧张和反复审视而消耗巨大。
当她终于坐进那辆前来接她的、安静的黑色轿车后座时,窗外华灯初上。
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
戏台已经搭好,行头已然备齐。
接下来,该她上场了……
无论台下是深渊,还是另一座囚笼,她都得把这出戏,唱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