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是我去?” 安玟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,脸上也明明白白写着抗拒。
她那些所谓的“海外顶尖艺术学院”经历,全是精心编造的谎言。
一口流利的英伦腔,是抱着电脑啃剧、对着录音反复模仿、上网课硬磨出来的。
她可以应付一般的书面阅读,甚至能进行不太复杂的书面交流,但要和那些真正的国际影视圈高层、资本大佬面对面,用外语深入交谈行业话题、甚至争取机会?
光是想想,她的后背就开始冒冷汗。
那不是靠提前背稿子就能蒙混过关的场合。
裴隐像是没看见她脸上的不情愿:“给你创造机会。你以为那天去的都是什么人?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,在安玟对面的中岛台边停下,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台面上敲了敲。
“主要是‘星环影业’(Stellar Ring Pictures)亚洲区的负责人,戴维·科尔。他们公司手上握着好几个全球级别的顶级IP开发权,明年启动的《银河法典》系列,是科幻史诗巨制,投资预算听说破了纪录。主要角色的全球海选,亚洲区这块,戴维有很大的话语权。”
“除了戴维,还有几家欧洲老牌电影基金的代表,以及两个好莱坞顶级经纪公司的高管。这个局,圈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挤进去,哪怕只是混个脸熟。”
星环影业?
《银河法典》?
全球海选?
这些对她来说,原本是遥不可及只在新闻里看到的名字。
现在,裴隐告诉她,她有机会去接触理论上有可能参与?
可她拿什么去接触?
拿她那套一戳就破的假履历,和自己都不知道几斤几两的口语水平吗?
“……真的吗?” 她吞咽着苦涩。
裴隐似乎被她这种反应弄得有些无奈,他轻轻叹了口气,摇摇头:“安玟,你为什么总是习惯性地,把我的好意往最坏处想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距离拉近,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眼底:“好,退一万步说。就算我今天带你去,不是真心要给你铺路,只是想敷衍你,或者……有别的什么盘算。但那个场合,那些人是真实存在的,机会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的。我带你去,是给你一张入场券。至于进去了,你能不能抓住机会,能不能和戴维他们说上话,留下印象,甚至谈出点眉目……那是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他微微俯身,靠近她一些,声音压低: “就算我真想从中作梗,不想让你成事,在那样的场合,面对星环那样的全球资本,我的影响力也有限。他们有自己的判断标准。所以,你怕什么?是怕我,还是怕你自己……根本接不住?”
她怕,当然怕……
怕他,更怕自己露馅……
“我……” 她张了张嘴,声音有些发虚,“我怕我给裴总您……搞砸了。那样的场合,我没什么经验,万一说错话,做错事,丢了您的脸……”
“搞砸了也好。” 裴隐忽然截断她的话,笑了笑,“搞砸了,你就安安心心,留在这儿陪我。哪儿也别想去,什么全球海选,国际IP,都跟你没关系了。就只陪着我,不也挺好?”
他说着,忽然伸手,穿过她的腋下,微微用力,竟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,然后手臂收紧,将她结结实实地抱进怀里。
这个拥抱带着强势的占有意味,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从上方传来,闷闷的,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恋。
“安玟,你有时候……清醒得让人害怕。”
安玟被他牢牢困在怀里,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。
她僵硬着身体,没有挣扎,只是声音平静地从他胸口传来: “总比盲目的乐观,死得不明不白要好。裴总您最应该明白这个道理。生意场上,不更是这样吗?步步为营,如履薄冰。”
“你们这样的人,身边从来不缺人。英俊的,漂亮的,有才华的,会来事的……要什么样有什么。您之前那些人……后来都去哪儿了?”
她抬起脸,从他怀里挣脱出一点距离,仰头看着他深邃的眼睛,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苍白的脸。
“所以,我必须清醒。不清醒一点,不把事情往最坏里想,不做好最坏的打算……我怕我直到被人卖了,被害死了,都还傻乎乎地以为,自己是遇到了爱情,遇到了贵人。”
“你这么想,是好事。人活着,有点心理预期,总比没有强。不至于事情真到了那一步,发现自己接受不了,跟设想的完全不一样,然后就崩溃了,想不开,寻死觅活。你能提前想到这些,很好。”
安玟抓住他话里的空隙,顺势问道: “那……裴总以前带的艺人里,有……想不开的吗?”
裴隐的目光倏地一凝,落在地脸上,带着审视。
“难道你没查过?没听说过?何必装不知道,再来问我。”
“我是真的不知道。” 安玟迎着他的目光,眼神坦然。
裴隐又看了她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:“是,有过。人各有命,心态不行。我给她们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,最好的资源,能帮的我都帮了。但路是自己走的,心结是自己系的,别人使不上劲。强求不来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将责任归咎于“心态”和“命”。
安玟听着,心底那点寒意更重。
“也许……是裴总您给的压力太大了?您看起来,就是那种对身边人、对员工,要求会很高的人……”
“像现在给你这样的‘压力’吗?” 裴隐挑眉,反问道,目光在她脸上逡巡,“你觉得,我对你的要求,高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