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隐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,眼神里透出明显的不悦。
“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话?” 他问,声音不高,但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。
安玟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自己刚才那“放心了”的引申义可能触到了他某些不为人知的逆鳞。
她面上却做出无辜又略带讨好的样子,眨了眨眼:“就是……圈里人闲聊,随便听来的嘛。裴总您别生气,传言而已,当不得真。”
“那安小姐自己是怎么想的?” 裴隐看着她,不依不饶,非要她给个态度,“你也觉得,我是那样的人?”
安玟被问住了。
这问题怎么答?
说“像您这样成功的男人,有女人前赴后继很正常”?太油腻,也显得她轻浮。
说“我绝对相信您万花丛中过,片叶不沾身”?又太假,她自己都不信,说出来怕是要笑场。
她略一迟疑,垂下眼睫,避开他迫人的视线,硬着头皮说:“我……我看裴总,不像是那样的人。” 她顿了顿,抬起眼,目光在他脸上故作认真地逡巡了一下,语气揣测,“从面相上来看……裴总像是个重感情、有原则的人。不会乱来。”
“哦?” 裴隐眉梢微挑,眼底那点不悦被一丝兴味取代,“安小姐还会看面相?”
“只会一点点皮毛,瞎说的。”
安玟连忙摆手,想把这话头带过去。
她哪会看什么面相,纯粹是急中生智胡诌的。
裴隐却似乎来了兴趣,他身体坐正了些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。
“那安小姐,还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了?”
安玟被迫再次抬眸,与他对视。
她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。
包厢内光线柔和,清晰地映出他的五官。眉眼深邃,鼻梁高挺,嘴唇的弧度很克制,组合在一起,是一种介于斯文儒雅和冷峻疏离之间的气质,尤其当他没什么表情的时候,那种禁欲感和距离感尤为明显。
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,下颌线清晰利落。
是张很好看,也很有味道的脸。
但她能看出什么?财运亨通?桃花旺盛?事业线长?这些都是套话。
她搜肠刮肚,也想不出什么既显得专业、又不至于太离谱、还能迎合他或许想听的好听话。
看了半天,她只觉得这张脸近看压迫感更强,让人编瞎话都有压力。
裴隐等了片刻,见她只是盯着自己瞧,眼神却有些发空,显然在神游天外,忍不住出声提醒:“安小姐……是看入迷了吗?”
安玟猛地回神,脸上微热,连忙摇头:“没有没有。”
她定了定神,决定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,找了个最敷衍的借口,“其他的……我暂时看不出来了。道行太浅。以后……以后有机会,再告诉裴总吧。”
“以后?” 裴隐捕捉到她话里的字眼,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,“看来,安小姐是还打算,再和我见面?”
安玟迎上他略带玩味的目光,也学着他刚才那种半真半假的语气,耸了耸肩:“当然。毕竟,我的‘目的’还没有达成,不是吗?” 她把“目的”两个字咬得略重,带着点自嘲。
这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。
走出那栋雅致的建筑时,夜风已经带上了凉意。庄园里很安静,只有路灯在地面投下昏黄的光晕。两人并排走着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。
安玟这才从手包里拿出静音许久的手机,按亮屏幕。
快晚上十点了。她心里哀叹一声,看来今晚又要晚睡了。
熬夜是皮肤的大敌,她现在就靠这张脸吃饭,半点不敢懈怠。
“时间还早。” 走在一旁的裴隐忽然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清晰,“要不要……去看场电影?”
安玟想都没想就摇头:“不了,太晚了。而且,我困了。” 她说着,还配合地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,眼角沁出点生理性的湿意。
裴隐侧头看她,又抬腕看了看表,有些不解:“十点而已。安小姐平时……没有夜生活吗?睡这么早。”
“在没有工作、不用应酬的时候,我喜欢早睡。” 安玟实话实说,语气里带着点演员对自己“本钱”的珍视,“要养皮肤,保持状态。不然上镜不好看。”
裴隐像是想到了什么,顺着她的话问:“安小姐最近……是没什么工作安排?”
安玟脚步微顿,转头看他,夜色中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:“如果裴总答应了让我去试戏,那我不就有工作了吗?” 她把问题轻轻抛了回去。
裴隐也停下脚步,面对着她。
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来,让他的面容半明半暗。
“那你说,我是该答应,还是不该答应?” 他慢慢说道,声音低沉,“答应了,安小姐有了工作,忙起来,大概就不会再有空‘偶遇’我,或者费心找我吃饭了。不答应呢……” 他顿了顿,看着她的眼睛,“心急的安小姐,觉得在我这里碰了壁,受了挫,大概也不会再想来找我了。左右,我都是那个用过即弃的工具,是吗?”
安玟听明白了,这是拒绝。
她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。半晌,才很小声地说了一句: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声音轻得像叹息,很快散在夜风里。
两人沉默地走到车边。
裴隐按下钥匙,车灯闪烁两下,发出解锁的轻响。
“安小姐又‘知道’什么了?” 他拉开车门,像是随口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