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晴垂下眼睛,没有说话。
方念没有再追问。她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,把鸡汤倒进小碗里,递到苏婉晴面前。“先喝点汤,补充体力。”
苏婉晴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汤很鲜,鸡肉炖得很烂。她低着头喝汤,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碗里。
方念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了。
“婉晴,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事……你都还记得吧?”
苏婉晴点了点头。她当然记得。方念告诉她沈念舟有个白月光叫周予安,他们有一个四岁的儿子,沈念舟从一开始就是把她当成生育工具。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上,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想了一夜,”方念说,“我们不能就这样算了。”
苏婉晴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孩子是你的,”方念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不是周予安的,不是沈念舟的。是他自己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上,选择了你做他的妈妈。沈念舟和周予安凭什么把他从你身边夺走?”
苏婉晴的眼泪又涌了出来。“可是……我没有工作,没有房子,没有钱。我怎么跟他争?”
“我帮你,”方念握住她的手,“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,专打这类官司的。我会帮你把孩子的抚养权争过来。”
苏婉晴看着方念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她想说谢谢,想说对不起,想说很多很多话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只能用力地回握着方念的手,像是握住了溺水时最后一根浮木。
方念从包里拿出纸巾,递给她。“别哭了,月子里哭多了对眼睛不好。”
苏婉晴接过纸巾,擦了擦眼睛,又擦了擦鼻子。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,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正睡得香甜,小嘴微微嘟着,像在做美梦。
“念念,”苏婉晴忽然开口,声音还带着哭腔,“林夏姐……她真的真的知道周予安的事吗?”
方念沉默了片刻,然后点了点头。“她知道。她一直都知道。但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,包括我。”
苏婉晴闭上了眼睛。
她又想起林夏在法庭上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他从来没有爱过我”“我只是他用来维持正常婚姻形象的掩护”。她当时觉得那是林夏的怨恨,现在她终于明白,林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。林夏比她更早被骗,被骗了整整十二年,到最后连一个孩子都没有留下。
而她呢?她至少还有这个孩子。
但这个孩子的存在,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爱。是因为一个男人想要一个“有他基因的物品”,是因为一个女人需要一个“能生孩子的容器”。
她就是那个容器。
苏婉晴把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,无声地哭了很久。方念坐在她身边,没有再说话,只是安静地陪着她。
过了很久,苏婉晴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眼神里有了一种方念从未见过的光——不是脆弱,不是绝望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坚硬的、像淬过火的钢一样的东西。
“方念,”她叫了方念的全名,而不是“念念”,“一定要帮我打官司。一定要把这个孩子留在我身边。”
方念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窗外的天渐渐亮了。冬天的早晨,阳光很淡,但足够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,落在苏婉晴和孩子的身上。孩子被那束光照了一下,皱了皱小脸,往苏婉晴怀里拱了拱,又沉沉睡去。
苏婉晴低下头,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。
这个孩子叫苏念。她早就想好了这个名字。不是想念沈念舟的念,是想念那个曾经单纯的、善良的、还没有被欲望吞噬的自己的念。她想把那个自己找回来。
从守护这个孩子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