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赛场万人簇拥、无数女生递水送糖,他悉数冷淡回绝,连眼神都懒得分给旁人。却唯独收下了程荔递来的软糖,妥帖藏进校服口袋。
方才明知她全程在看台为自己紧张张望,明知她不敢呐喊、不敢靠近,只能默默凝望。他故意随口叮嘱她躲太阳、故意和她闲谈搭话,故意留给她满心波澜,再转头装作云淡风轻。
他温柔的表象是给所有人的礼貌,唯独那些细微的纵容、刻意的停留,只给了程荔一人。
只是他藏得太深,伪装得太好。
温顺的皮囊裹着深沉的心思,看着她为自己患得患失、暗自酸涩,看着她小心翼翼、步步退让,他不动声色,静静看着这场只属于她、却被他全程掌控的暗恋。
“在生气?”
裴知年忽然开口,嗓音带着晚风浸润的清哑,温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,依旧是那副乖巧淡然的模样。
程荔猛地回神,立刻摇头,语气软得毫无破绽:“没有,我就是觉得有点冷。”
她习惯性懂事,习惯性体谅,习惯性把所有委屈和失落都悄悄咽下。
裴知年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极淡、极隐晦的笑意,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他微微前倾身子,将自己身上宽松的校服外套,轻轻搭在了她的肩头。
动作轻柔绅士,和他一贯的温柔别无二致。
布料上干净的少年气息瞬间包裹住程荔,温热的触感顺着肩头蔓延全身,她整个人瞬间僵住,心跳轰然炸开。
“你、你不冷吗?”她慌忙抬头,满眼无措。
“刚跑完步,身上热。”
裴知年淡淡回话,神色坦荡,眉眼清冷温柔,一副单纯体恤同桌的乖巧模样。
可只有他心里清楚。
他就是故意的。
故意拒绝她的主动示好,又主动向她递出偏爱;故意推开一寸距离,又转身拉近一寸温柔。
他看着女孩肩头裹着自己的衣服、耳尖通红、手足无措的模样,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细碎欢喜的模样,心底那点隐秘的占有欲,被悄悄填满。
他从不主动戳破她的心意,从不直白表露自己的偏爱。
他就披着这副人畜无害、温柔谦和的外皮,一点点纵容她靠近,一点点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,一点点困住她所有的心动。
前排的江暖无意间回头一瞥,瞬间愣住,悄悄拽了拽林澈的衣袖,用气音低喃:“不对劲……裴知年今天有点奇怪。”
明明平时疏离淡漠,怎么偏偏对荔荔,分寸感忽远忽近,温柔得过分刻意。
林澈顺着目光望去,眸色微深,淡淡轻笑出声。
他比谁都看得透彻。
旁人只看见裴知年清冷温顺、礼貌得体。
唯有他看清,这少年哪里是什么无欲无求的温柔班长。
分明是一只藏在温顺皮囊里的狼。
不动声色,步步为营,冷静克制,悄悄拿捏着那个满心都是他、却全然不知情的小姑娘。
晚风掠过看台,吹动少年的校服衣角,也吹乱了女孩满心克制的心事。
程荔紧紧拢着肩上温热的外套,沉溺在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里,满心雀跃又小心翼翼。
她依旧傻傻以为,这只是同桌最普通的善意。
却不知,从盛夏到初秋,从相遇同桌,再到此刻晚风落日。
她所有藏在眼底、不敢言说的暗恋,自始至终,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他装作无意,装作淡然,装作恰逢巧合。
唯独那份深沉又偏执的心动,藏在温柔皮囊之下,秘而不宣,只待来日,慢慢收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