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知年闭目靠着座椅小憩，连日上课加上长跑耗费了不少精力，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倦意。

程荔不敢出声打扰，悄悄侧头望着他安静的睡颜，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他脸上，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棱角，模样温顺又好看。

她看得入神，连身旁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。

直到裴知年缓缓睁开双眼，澄澈的目光直直对上她慌乱的视线，程荔瞬间如同被抓包一般，慌忙收回目光，心跳骤然失控，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角。

“在看什么？”裴知年轻声开口，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。

程荔脸颊滚烫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完整话语，只能胡乱找借口：“没、没什么，就是看看远处的风景。”

这般拙劣的谎言，任谁都能轻易看穿。

裴知年淡淡勾了勾唇角，没有拆穿她窘迫的模样，只是缓缓坐直身子，轻声问道：“坐得无聊了？”

“有一点。”程荔轻轻点头，顺势放下满心拘谨，小声说道，“操场上人太多，反倒觉得清静些好。”

“确实。”他应声附和，目光淡淡扫过喧闹人群，“太过嘈杂，静不下心。”
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声闲聊，话语平淡无奇，却让程荔心底满是安稳。

她小心翼翼借着同桌的身份，贪恋着这份难得的独处闲谈，哪怕知晓他心中并无半分儿女情长，依旧甘之如饴。

闲聊间，程荔想起方才他长跑过后双腿酸痛的模样，犹豫再三，还是鼓起勇气轻声提议：“要是腿还难受，我这里有舒缓的药膏，你可以涂一点。”

说罢便伸手往包里摸索。

裴知年微微一怔，随即轻声拒绝：“不必了，休息一会儿便好，多谢你的好意。”

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清晰的距离感，

委婉拉开了彼此之间更近的距离。

程荔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，默默收了回来，心底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，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模样，轻轻点头不再提及此事。

她清楚这份拒绝背后的含义，他不愿接受太过贴心的关照，不愿让两人的关系越过普通同桌的界限。

夕阳愈发低垂，将整片操场染成温柔的橘橘暮色。

江暖靠在林澈肩头，静静看着天边晚霞，岁月安然，情意明朗，满心欢喜皆有回应。

程荔静静坐在裴知年身侧，相隔咫尺，却仿若隔着千山万水，满腔炙热暗恋，只敢藏于心底，不敢宣之于口。

橘红色的晚霞漫过操场看台，喧嚣渐渐褪去大半，晚风卷着秋日的凉意，轻轻拂过并肩的桌椅。

前排的江暖彻底卸了拘谨，脑袋轻轻撑在看台，叽叽喳喳和林澈说着刚才的比赛趣事。

林澈垂眸听着，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，不自觉的将指尖轻轻拢住她被风吹乱的头发，爱意坦荡又明目张胆，是所有人都能看清的爱意，就江暖大大咧咧以为是兄弟情。

而后排的方寸天地，却是截然不同的暗流涌动。

程荔以为方才裴知年的拒绝，是一如既往的礼貌疏离，是刻意保持的同桌界限。

她乖乖收回药膏，敛去眼底细碎的失落，重新坐直身子，安分地看向远方的晚霞，将那点微不足道的心动小心翼翼藏好。

在她眼里，裴知年永远是那只温顺清冷的少年。温柔、客气、待人有度，对谁都谦和有礼，对自己更是不远不近，永远恰到好处，挑不出一点错处。

可她从来不知道，这份完美的温和，从来都是他披在身上的一层温顺皮囊。

看似清冷无欲、分寸恪守的少年，内里从来清醒通透，心思深沉，藏着无人窥见的掌控欲。

裴知年侧过头，余光静静落在女孩低垂的侧脸。

他看得一清二楚。

看清她方才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，看清她捏着药盒微微收紧的指尖，看清她不敢反驳、默默退让的乖巧。

他不是不需要药膏，更不是反感她的亲近。

他只是故意躲开了那份太过炙热、太过直白的温柔。

太近了。

近到他会忍不住卸下所有克制，近到会打破同桌的边界，近到再也装不出无动于衷的模样。

所有人都以为他随性淡然、随遇而安。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步步都是预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