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隅回到白塔,贝塔不在,大厅里只坐着一个人。
陆执川靠在窗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份摊开的文件,姿态比平时放松些,但肩章还别着,靴子也没换,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不久,还没来得及上楼。
听到门响,他抬眼看过来。目光从黎隅的脸滑到他的手臂,停了一瞬,然后落回他脸上。
“手怎么了?”
眼神那么好?
黎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下意识按在手臂上的手指,在他对面坐下,“科研所的标本室里出了点意外。一株标本在保存液中苏醒了,碰到了我一下,没伤到。”
陆执川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,伸手,掌心朝上,示意他把手臂递过来。
黎隅几乎没有犹豫,自然而然地把手腕搁了上去。如果贝塔此时在这里,估计又要发出那种意味深长的啧啧声了。
陆执川没有碰他的皮肤,只是把他袖口往上推了两指,露出那道红痕,确认没有破皮后才放下他的手腕,收回手。
“方博士那边怎么说?”
“曹冉已经去处理了。”黎隅把手收回来,袖口重新盖住手腕。
“你和曹冉很熟?”
陆执川问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。
确实是意料之外,黎隅没有想到有一天曹冉的名字会从陆执川的嘴里说出来。他“啊”了一声,“还好吧,她一直是方博士派过来和白塔交接的人,贝塔滕海他们都认识她。而且她很好说话。”
陆执川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,但也没有立刻转开话题。
黎隅略微不自在。
“你今天去西区了?”黎隅问。他注意到陆执川靴子边缘有一圈干涸的泥印。
“嗯。管道加固段那边的岔道口又发现了新的活动痕迹,有人最近一周内进出过。”
“和之前的是同一个人?”
“痕迹特征一致。”陆执川说,“但这次没有留下生物样本,只有一段被清理过的地面。”
“你,”黎隅犹豫了一下,还是道,“是白塔内部出问题了吗?”
根据陆执川的行动效率,这件事不应该那么久没有进展。
陆执川不置可否。
看来他已经心里有数了。黎隅松了一口气,提起另外一件事。
“陆执川,”他说,“标本室里那株植物的行为模式,和管道里那个污染者背部分泌液中的活性物质很相似。它们都对特定的刺激有反应,而且都能在离开原本寄主环境后保持一定时间的活性。这可能不是巧合。”
“你觉得它们是同一个来源。”
“我觉得它们可能是同一套理论框架下的产物。”黎隅说,“方舟计划的理论模型如果被重新启用,那设计者不会只做一次实验。管道里那个污染者是失败的案例,标本室里那株植物可能是另一个方向。”
陆执川把桌角那份文件拿过来翻了一页,语气平淡:“你的意思是,做这件事的人,同时在用畸变生物和人体做实验。”
陆执川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一直在想这件事。”
黎隅一顿,“我只是很好奇。”
黎隅没有说他到底在好奇什么,好在陆执川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。
陆执川将那份文件重新合上,倒了一杯热水,放在黎隅面前。
“晚上降温。”
他的动作同样是自然而然且顺理成章的。
很奇怪,但又觉得本该如此,本来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