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隅低着头看水面微微晃动,蒸汽扑在脸上,润湿了睫毛。
陆执川没有坐回原位。他站在桌边,低头看着黎隅的头顶,视线在他微微翘起的一缕头发上停留了片刻,他抬起来,落在窗外暗下来的天色里。
“标本室的事,明天我会让人去查。”他说,“你暂时先别自己去科研所了。”
黎隅抬起头看他,“为什么?”
“那株植物能被激活,说明有人在送检过程中做了手脚。如果你在标本室里待的时间更长,或者当时曹冉不在附近,结果可能不一样。”他顿了一下,“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目标是科研所还是你。”
“如果是你呢?”黎隅问。
陆执川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了黎隅几秒,终于伸手,将他头顶那缕翘起的头发轻轻压了下去,指腹擦过他发顶的力道极轻,像是不确定这个动作是否应该被允许。
但黎隅没有躲,反而微微仰了一下脸,目光追着他的手。
陆执川的指节在收回的过程中短暂地擦过黎隅的耳廓边缘,垂落回身侧,“如果目标是我,你也会被卷进来。”
黎隅眨了一下眼睛,“那你觉得……现在是在‘被卷进来’的状态里了吗?”
“你觉得不算?”
“当然不算啊。”黎隅理直气壮,“我本来就是在这里的。就算没有你,我从灰域出来之后也会想办法去别的地方,也可能会遇到类似的事。”
黎隅的眼睛被水汽打湿,显得格外清亮。
陆执川没有立刻接话。他站在桌边,目光落在黎隅低垂的眉眼上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……你本来会去哪里?”
黎隅想了一下,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往东走,也可能是往北。反正不会一直待在灰域里。研究院的物资迟早会用完,我又不会打猎,迟早得找个有人烟的地方。”
他说得坦然,仿佛在描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。又仿佛他真的是这样想的。
……如果没有遇到陆执川,他更大的可能是带着铃兰在灰域里玩儿一圈,然后心满意足地死掉。
没有人知道他是谁,也没有人会知道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样的奇迹。
好在陆执川并不知道黎隅心底的想法,
“那你现在想走吗?”
黎隅的手指在水杯边缘轻轻摩挲。
他仰脸笑笑,显得很真诚,说:“不会。”
“……”
他喝了两口水,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他今天在科研所待了大半天,又经历了一场不算小的惊吓,确实有些倦了。但他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上楼,而是绕到桌子的另一边。
“陆执川,”他说,“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第二基地,你会去哪里?”
“不一定。”陆执川回答,“要看需要去哪里。”
“如果哪里都不需要你去呢?”
陆执川没有立刻回答,他思考了一会儿,似乎在认真对待这个问题。
“大概会找一个能看到地平线的地方。”他说。
黎隅眨了一下眼睛,“地平线?”
“灰域里看不到地平线。白塔也看不到。”陆执川说,“第二基地周围的地形被山体和建筑物挡住了,你能看到的只有近处的东西。”
这个答案确实是黎隅没想到的。他张了张嘴,“还挺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