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稀释过的?”滕海凑过来,“你是说,有人把它从管道里带出来,又处理了一下?”
“不一定。”黎隅站起身,“也可能是提取过程中产生的副产物,没有完全提纯干净,所以留在了这里。”
贝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把金属箱重新关上,推到桌角,“那我回头送去科研所做一下详细分析。”
“方博士今天在研究所吗?”黎隅问。
“应该在。”贝塔说,“他这几天几乎都泡在那边。你要去找他?”
黎隅点了点头,“有些事想请教他。”
贝塔没有多问,只是说:“那你自己小心点,别又被人堵了。”
“上次只是个意外。”黎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研究所比白塔热闹得多。黎隅穿过那条熟悉的巷子,这次他走的是科研所的大门,在门卫处登记了姓名,顺着走廊走到方畲的办公室门口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。
他抬手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黎隅推开门。方畲正坐在办公桌后面,戴着老花镜,手里捏着一本旧笔记本,桌上摊着一摞纸张,上面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标注。看到黎隅进来,他摘下眼镜,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,“坐。”
黎隅在他对面坐下来:“我昨天和陆执川一起下了一趟西区的地下管道。”
方畲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,只是把笔记本合上,放在桌面上,“我听说了。白塔那边已经把样本送过来了,但具体的还没到我这里。”
“我们在管道里发现了一个……”黎隅斟酌了一下措辞,“一个做过手术的人体。背部植入了畸变蜘蛛的触肢结构,缝合时间大约在一个月前。”
方畲沉默了几秒,“方舟计划。你对这个计划了解多少?”
“略有耳闻,具体的内容没有人详细说过。”
方畲靠在椅背上,望向窗外。阳光从窄小的窗口斜照进来,将桌面上的灰尘照得清晰可见。
“方舟计划是三十多年前启动的。”他说,“那时候畸变已经全面爆发了十几年,人类一直在寻找适应新世界的方法。白塔的研究人员和基地里的学者们认为,如果人类无法通过自然进化获得与畸变生物抗衡的能力,那就人工介入。”
“就是把畸变生物的器官或组织移植到人类身上?”
“最初是这样设想的。”方畲说,“当时的理论是,如果异种能够适应高污染环境、具备更强的感知能力和身体机能,那将这些特性赋予人类,人类就能在末世中生存下来。索菲·贝尔是这个计划的提出者之一,也是早期的实验体。”
黎隅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,“索菲·贝尔……他自己也是实验体?”
“他是第一个接受移植的人。”方畲说,“这也是他成为雕像的原因之一。但他的实验并不成功。移植后的排斥反应比预期剧烈得多,他的身体在术后第三年开始出现不可逆的畸变,最终在三十年前去世。”
方畲把眼镜重新戴上:“方舟计划,在索菲·贝尔去世后被叫停。当时的基地管理层认为这种方向的风险太高,不可控因素太多,于是所有相关研究资料被封存,剩余的实验体被统一处理。”
“但昨天我们在地下管道里看到的那个……它不像是被‘统一处理’后的状态。”黎隅说,“它的手术缝合线很新,背部结构完整,像是被精心维护过。有人在方舟计划被叫停后,还在继续做这件事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。
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方畲说,“这确实不应该发生。”
“方舟计划的原始资料虽然被封存,却并没有销毁。当年封存的时候,有一部分核心研究记录被移交给了第三研究所保管,还有一部分至今下落不明。如果有人拿到了那些资料,确实有可能在三十年后重现当年的实验。”
黎隅定定地看向方畲。方畲下意识转移了视线。但这个年轻人说出口的话却是充满了一种不确定和明确的疑惑。
“您似乎对我很信任。”他问,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