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还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才接起。

姜正元语气还挺温和的：“还还，你妈妈说你醒了，准备什么时候过来，我让人接你去？”

姜还从被子里探出只手。

不等她说话，姜正元又道：“你童阿姨一大早就起来忙了，你的哥哥妹妹也很期待和你见面，早点过来吧。”

根本没给姜还留拒绝的机会。

姜还：“……我知道了，你安排人过来吧。”

挂了电话，姜还起来洗漱，她没穿宋玉琳买的衣服，从衣柜里拿了件衬衫和牛仔裤，既不显得隆重又不会让人觉得敷衍。

里面穿了件吸汗的小背心，姜还对着镜子从上往下扣着纽扣，余光瞥见了放在书桌上的小熊公仔。

姜还一把拉开窗帘，把公仔拿起来，在它头上摸了摸。

“不管怎样，总还是有个期待的，我不会是一个人，对吗？”

把公仔放回原位，姜还不再去想姜正元一家的事，反而想起那个小男孩来，对方总想让她叫“哥哥”，她不愿意，他就变着法地欺负她，这一点，倒是跟她前桌很像。

都欠得慌。

不对……为什么最近总能想到这家伙？

被方明薇和传言影响了？

说到方明薇，她想起来把对方从折叠对话框中放出来，再把消息免打扰关了。

对方这几天给她发了不少消息，不过都没有回的必要，至少现在来说是这样。她也没有专门发过去一条消息说把你放出来了，等对方有事找她的时候，自然会发现。

唐枝昨晚就跟家人飞去了海城，一大早就出去玩了，在群里发了不少照片，陈思思还在飞机上，姜还挨个照片点开看了眼，回复了一句：“多发点自拍。”

唐枝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，问她假期准备去哪里玩。

姜还没瞒着，回复说：去我爸那边

-唐枝：叔叔在外省？

-hxtlzgsj：就在锦城

唐枝没有多问，姜还却说得很干脆。

-hxtlzgsj：我爸妈离婚了

接着很自然地转移话题，没让唐枝太过纠结。

-hxtlzgsj：你好好玩，我出门了

-

姜正元亲自来接的姜还。

父女俩将近十二年没见了，早些时候姜正元不是没想过把姜还接过去，但宋玉琳看得严，不让两人私下见面。后来他和童沐霖有了孩子，加上姜还对他一天比一天冷淡，他也就歇了这个心思。

事业不愧为男人的春/药，姜正元今年四十多岁，看着像三十出头，面容英俊精神，父女俩的眉眼极其相似。

“旁边有水，还有你妹妹放在那儿的饮料，随便拿。”

姜还看着窗外：“不用了，我不渴。”

“跟你妈妈吵架了？”姜正元用余光打量自己这个多年未见的女儿，少女身姿抽条得利落清瘦，长发柔顺地贴在耳后，看着倒是个文静的人，跟宋玉琳年轻时不太一样。

“昨晚我给你妈打了电话，她给我挂了，今早再打，倒是通了，只是没给我什么好脸色，我就猜是不是你们两个吵架了。”

见姜还不说话，姜正元顿了顿，面上仍旧笑着，“你也别想太多，你妈妈就是这种性格，要强。”

姜正元用一种“我非常理解你”的语气说：“这些年，这种情况没少发生吧？”

姜还仍然没搭话。

姜正元眉头慢慢蹙起来，见少女始终维持着看窗外的姿势，压下心中的不满：“还还，爸爸跟你说话呢。”

姜还：“我在听。”

“……”

姜正元油然生出一股力不从心的感觉，仿佛坐在副驾的不是他多年未见的亲生女儿，而是那位被全家人捧着的侄儿。

……宋玉琳怎么教的孩子？

-

姜正元的小洋楼坐落在锦城南边的石楠巷里。

十二年前姜还来过，如今再看，景物景色皆已陌生，以前这些楼长这样？这里原来有花园？这些树当时多高来着？那些快枯死的花怎么样了？第二年重新开花了吗？

他还记得我吗？

“到了。”姜正元停好车，松开安全带，“下车吧，家里人都在等你呢。”

姜还微微侧头：“有很多人？”

姜正元走过来要牵她，被姜还躲开。

“抱歉，把你当妍妍了。”姜正元改牵为揽，顺手在姜还肩膀上捏了捏，说了声“太瘦了”，马上又道：“不多，就童阿姨和她的儿子、侄儿，还有你妍妍妹妹。”

姜正元拉开院门，让姜还走前面：“进去吧。”

院子里的花园拆了多半，在原来面积大的地方建了一座喷泉，中央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天鹅。

“你小时候来过的，记不记得？”

姜还摇头：“变化太大了。”

“没事，以后常来就记得了。”说着姜正元提高声音朝里屋笑着喊：“妍妍、小霖，我带着还还回来了，怎么没人出来迎接我们？”

“爸爸！！！”里头传来一道天真的女声，“我和妈妈在给姐姐做蛋糕，腾不开手，你自己进来嘛！”

姜正元又说：“需要爸爸帮忙吗？”

“不用了！”这回说话的是另一道比较知性温柔的女声，姜还先前在医院的时候听到过，“你赶紧带孩子进来吧，外面热起来了。”

姜正元带着姜还进去，从鞋柜里找出了一双新的、印有库洛米图案的拖鞋，笑呵呵说：“这是你妍妍妹妹给你买的，她喜欢凯蒂猫，就非要给你买这个，36码的，你穿穿看合不合脚。”

姜还说：“应该刚好。”

她就穿36码的鞋。

姜正元换完鞋便往厨房走，“还还，你换好了跟着过来。”

姜还放鞋的时候，注意到旁边有一双蓝边白色的球鞋，和她一样，没有放在鞋柜里。

她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。

一楼没人了。

姜还不准备去厨房，正想着出去外面花园看看，右手小臂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了一下。

她先是低头看掉在地上的东西，一颗大白兔奶糖，然后顺着砸过来的路线仰头看过去。

小洋楼格局独特，玄关处便接着楼梯，旋转着上升延展到二楼。

楼梯转角处，站着一个男生。

穿着布丁狗的拖鞋，却一身混不吝的黑，手肘撑在扶手上，朝外探出半边身体，右手抛着剩余的几颗奶糖，正好一束阳光透过旁边的窗户打在他身上，连头发丝都在发着金色的光芒，眼神似笑非笑。

而再上面一点的地方，站着另一个男生，一身居家服，模糊了少年的青涩，温柔帅气，正含笑看着她。

像是不满，又一颗糖砸了过来，这一次姜还接住了。

男生懒懒开口：“喂。”

姜还抬起头，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会在这里遇见这两人，就见向随冲着她薄唇缓缓开合。

姜还集中精神，没落下一个字。

倏然，她看懂了。

向随说的是：“想起我是谁了吗，宋、回。”

————

12年前。

有个爱笑的小女孩曾告诉他。

“我叫宋回。”

宋玉琳的宋，回家的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