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黄的烛光下,李怀月语气沉凝:“如陛下所言,权臣手握重资,世家底蕴深厚,商贾亦富可敌国,唯独国库空虚,府库告急,陛下手中无半分余银。
如今外有边患战事,粮草军械耗银无数。山陕二省又遇大旱,百姓流离失所,流民赈灾刻不容缓。朝堂上下,处处皆是用钱之处。
局势艰危至此,国库却是无钱可用。依臣妾之见,陛下何不令朝臣世家,以及商贾们主动出资,解朝廷燃眉之急?”
她话音未落,朱由检已然蹙眉打断,“朕何尝未曾想过此法?可每次刚在朝堂提及此事,文武百官便纷纷跪地哭穷,个个装出囊中羞涩之态。朕身为帝王,总不能明火执仗,强抢朝臣世家之财!”
“啧~嘶!”李怀月咂巴着嘴,心头微恼,暗怪朱由检不给自己把话说完的机会。
那一丝细微的嗔怪神色,恰好落入朱由检眼中,当即闭了嘴,又静静看向李怀月,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哼,算他识趣。
李怀月心中暗暗腹诽一句,再度开口:“陛下,常言道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这些人个个精于算计,若无实实在在的好处,绝不肯平白掏出真金白银,心甘情愿助陛下渡过难关。”
闻言,朱由检眼中瞬间燃起光亮,带着期盼问道:“此话怎讲?”
许是太过急切,他察觉失态,又讪讪地向后靠回龙塌,抬手示意:“你继续说,朕不打断便是。”
“士农工商,商贾位居最末。纵然他们家中堆金积玉,富甲一方。可在世家士族和文官清流眼中,他们不过是满身铜臭,难登大雅之堂的俗人。
这些商贾世家,穷尽一生所求,便是摆脱商籍,踏入仕途,改换门楣,跻身士族之列。若是家中无子弟能科举入仕,便不惜将娇女嫁入权贵府邸,妄图攀附权贵,往上攀爬。”
“同理,朝中权贵世家,亦是如此。他们将家中女子送入后宫,为妃为嫔,所求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,而是借后宫妃嫔固宠,为家族谋求更大的权势,稳固家族地位。”
朱由检闭目静听,指尖微微攥紧,不解李怀月说的这些世家商贾的心思,与筹集国库银两有何关联。
见朱由检一脸茫然,李怀月咬了咬牙,说出了自己的馊主意:“陛下,臣妾深知您重情重义,心中独独偏爱田贵妃,不愿轻易惊扰后宫。可如今国难当头,已是非常之时,当行非常之法……”
说到此处,她悄悄抬眼,飞快瞥了一眼朱由检的脸色,见他并无愠怒之色,才稍稍放宽心,继续说道:“后宫妃嫔,本就是陛下的人,陛下临幸自己的妃嫔,本就是天经地义,合乎礼法之事。若是陛下多往后宫走动,诸位妃嫔得陛下恩宠,必定感念圣恩,心甘情愿为陛下分忧解难。
而她们身后的家族,为了让自家女儿在后宫稳固恩宠,步步攀升,定会不惜重金,倾尽家财,向陛下奉上银两,以表忠心。”
话音落下,李怀月微微垂头,不敢去看朱由检。毕竟,让一代帝王假借恩宠后宫来换取钱财,说出不太好听。
如她所担忧的那般,她的那番话,犹如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朱由检的自尊心上。
她不知,在她话音落下时,朱由检的双手攥紧,指节泛白。周身散发着帝王的怒威,目光沉冷,让整座寝宫都都多了几分寒意。
想他堂堂九五之尊,一国之君,掌控着天下生杀大权。如今百姓有难,竟要靠他去周旋后宫,去施恩妃嫔来换取钱财。这种事体倘若传出去,岂不是会沦为天下笑柄,更是辱没了大明皇室的颜面。
朱由检的胸口微微起伏,喉间溢出一声怒哼。他有心怒斥李怀月,将这荒诞不经的计策狠狠驳回。可话到嘴边,想起四起的流民,想到山陕二地饿殍遍野,想起空空如也的国库,那满腔怒意又硬生生被憋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