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拼了！”李怀月暗暗咬牙，打算硬着头皮上。侧过身来娇媚的唤道：“陛下！”

“陪朕说说话吧！”

才抬起的玉臂僵在半空，方才鼓起的勇气也被朱由检的话打散。

李怀月低眉，看着朱由检那一身掩不住的疲惫，应了声“好。”

“李怀月，你说这世上，真的有神明吗？”

闻言，李怀月身形一颤，局促不安：“臣妾，臣妾不知。”

她是真的不知，不知这世上是否有神明。若是以前，她会毫不犹豫的说世上无鬼神。可她穿越了，穿越到了近四百年前。是以鬼神一事，她也不敢妄下断定。

对于李怀月的回答，朱由检似乎并不在意，自顾自的执着道：朕从前是信的，信天道昭彰，信神明庇佑苍生，信这江山社稷自有天命护持。可如今……”

朱由检话音微顿，又道：“如今山陕二省赤地千里，饿殍载道，百姓易子而食，折骨为炊。”

“可神明……何在？”朱由检突然侧过头，眸子里是望不见底的黑，像一潭幽渊。

李怀月的心，没由来的疼了一下。

“朕夙兴夜寐，不敢有一日耽于享乐，撤阉党，整朝纲，节用度，恨不得把一两银子掰成两半花，可国库依旧空虚，边关依旧告急，灾情依旧蔓延……”

“再观京中纨绔，日日飞鹰走马，饮酒享乐，好不逍遥自在。听闻三日前，沈父寿宴，光是贺礼就收了近十万贯。”

“朕的大明，世家有钱，朝臣有钱，商贾有钱，唯独朕没钱！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像是在问李怀月，又像是在问虚无缥缈的神明：“是朕德行有亏，触怒了天颜？还是朕不配坐这龙椅，守不住这大明江山！”

一句句诘问砸在李怀月心头。

眼前的朱由检不过二十出头，却被天下重担压得身心俱疲，没有半分帝王的模样。原本的紧张与局促，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酸涩与心疼。

李怀月咬着唇，鼓起勇气轻轻抬手，指尖刚要触碰到他紧绷的手背，又怯怯地收了回来，细声细语的安慰：“陛下，您已是千古难寻的仁君，天灾非人力可挡，您……切莫苛责自己。”

朱由检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闭上眼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许久，才睁开眼问道：“李怀月，你说，朕要如何才能拥有万贯钱财，赈灾救民？”

如何有钱？

这倒是难住了李怀月。

前世她看过不少穿越小说，主角们靠着捣鼓各种古代没有的新鲜玩意儿和后世的经营理念，个个赚得盆满钵满。

若她能身在宫外，倒也可以试上一试，帮朱由检赚些钱财。可偏偏她是这后宫的妃嫔，出不得后宫半步，做不了营生也找不到捣鼓新鲜玩意儿的由头。

再者远水救不了近火，眼下旱灾告急，等她赚着钱了，也不知是猴年马月。

如此想着，李怀月眉头微微皱起，落在了朱由检的眼里。

朱由检本就是因旱灾一事烦闷，才召李怀月侍寝，是为了同她说说话，散了堵在胸口的那股浊气。眼下见李怀月埋头思索，好似真有赚钱的法子，不禁问道：“李怀月，你有赚钱的法子？”

这一问，吓了李怀月一跳，边拍着胸口边摇头。

她哪里有什么赚钱的法子。

朱由检却是不信，坐起身来，直直地看着李怀月，好似要将她看穿。

漆黑深邃的眸子，看得李怀月心头发紧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待缓过神来，忙避开他灼人的目光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陛下，臣妾……臣妾真的没有……”

没有么？

朱由检的手缓缓落下，眸子里那点微弱的光亮暗了下去。却又在瞬间握住李怀月的手腕，不甘心的问道：“有的，李怀月，你有赚钱的法子对不对？”

“陛下，您，您弄疼臣妾了。”李怀月眼泛泪花，却不敢抽出手腕，任由朱由检紧紧握着。

朱由检这才惊觉自己太过心急，力度之大，将李怀月那白皙的手腕捏得通红。

“朕，是朕失态了。”朱由检松开手，重新靠回床头。

葱白细腕上的道道指痕清晰可见，李怀月抿着嘴，边揉着发疼的手腕边在心里骂朱由检手上没个轻重。

似乎心中偷骂不够解气，李怀月恨恨的瞪向朱由检。可一打眼，看到那张忧郁的脸，心中的怨气突然就消了。

他有难处，她也知晓。

她倒是有心助他，可她那些来自后世的法子，不说过于惊世骇俗，恐会惹出祸端。便是说出来了，没个一年半载，怕是见不到银钱。又怎能解这燃眉之急。

眼下能救急的，都是些馊主意。

“陛下……”李怀月欲言又止。

话音未落，朱由检本已黯淡的眸子骤然又亮了几分。忙倾过身子，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：“李怀月，朕就知道你有法子。”

李怀月却是低下头，抿唇不语。

“李怀月，朕知道你有法子！”

“李怀月，朕……朕命你直言！朕会恕你无罪！”许是太过心急，朱由检嗓音不自觉地拔高，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。

若是以前，李怀月定会哆嗦着身子磕头认罪，可此时不知哪来的胆子，竟抬眸直视着眼前的帝王，振振有声：“那臣妾，便直言不讳。”